算得上安静的大厅里,梁惟星听见对方报出她再熟悉不过的两个字:
“凌准。”
人算不如天算。
梁惟星想破头,也不会料到偶遇前任的戏码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说滨海这地方,不仅大,还很邪?
维持着面朝墙壁的姿势,她尽量把自己缩得不起眼,祈祷着自己能变成一堵墙。砖也行。
她搜寻着最近的出口,慢慢往外挪,计划躲避这场不在计划之内的尴尬。
老天却没给她机会。
她移了没两步,一声斩断她退路的呼喊响遍大厅:“梁惟星女士在不在?”
见半天没人回应,警察再叫了一次:“梁惟星女……”
“我在。”
被点到名,注定躲不过去。
前任见面,没必要装不认识。
梁惟星忘了这是从哪儿看的豁达理论。
眼下这境况,横竖逃不过去,不如大大方方。
她念着这句话,跟有了靠山似的,握紧了手机,转过身,准备迎接这场意外相逢带来的尴尬。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预想中的惊心动魄。
没有相顾无言时的沉默。
站在她正对面的人,注意力全在警察给的单子上,压根没往她这边看。
会跟她说话才是奇迹吧,她垂下了眼,遮盖住不何时红了的眼眶。
她心想这样也好,至少避免了各种不自在。
看她还在,女警出声:“跟我过来签个字,办完手续你就可以走了。”
女警再转向凌准:“康雪晴家属也跟我进来办一下签字和罚款。”
关于事故原因已有了定论,是劳斯莱斯突然变道所致,得负全责。
对此凌准没异议,嗯了声,往签字室走去。
注视着他先离开的背影,梁惟星攥紧了包带,犹豫半秒,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不长,他在前,她在后。
凌准边走边和身旁的女警交谈。
梁惟星离的有点距离,听不真切,偶尔捕捉到“恶意辱骂”、“另一回事”、“要求道歉”几个字眼。
她不难猜到,他这是要求中间车主,给叫康雪晴的女孩儿赔不是。
事故责任是一回事,骂人是另外一回事。
那人当时说话确实挺难听,连带着在中间劝架的她,也挨了几句。
女警答应他,会和对方沟通。
转眼到了地方。
梁惟星正要默默跟进去,走在她前面的人,却毫无预兆停了下来,害得她差点撞上他的背
凌准回过头。
走廊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她身上,一个纤细,一个英挺,严丝合缝,交融重叠。
这几年他变化了不少,额前的碎发掀了上去,取而代之的是把五官轮廓完全亮出来的背头。这发型只有骨相优越的人才敢这么干。
梁惟星以前认为凌准有那么点清隽感在,现在不是了。他眼神冷了很多,看她跟看陌生人没区别。
梁惟星后退半步,不自然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浑身被淋湿的她颇为狼狈。
她张口道歉。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出于本能,又可能怕他误会自己要撞他。
她准备再给自己解释两句。
凌准审视的目光,直接击碎了她的想法。
她把接在道歉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凌准没理她。
抬手从西装内里掏出震个不停的手机,径直绕过她,往走廊另一头接电话去了。
他靠近席卷过来的气息还没散,梁惟星回身去看,他人已经走远。
他背对着她,深色的背影在亮堂的半米多宽的窗户前,更显深邃,像画报上的剪影。
梁惟星这么看了几秒轻呼出一口气,悻悻先进了签字室。
签字流程很快,两人一前一后写下各自的名字,最后谁也不干涉谁地离开。
出了大厅,雨小了很多,树上的水滴滴滴答答掉着。
透过玻璃门,梁惟星看见中间车主对那个叫康雪晴的女孩儿说着什么,看那姿态,应该是在道歉。
不知道她看的时间是不是过长,大厅里的凌准冷不丁抬眸。
梁惟星一慌,险些背过身,把偷窥的事变得更加明显。
她硬生生收住动作,若无其事弹了弹胳膊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才转过头去。
没多会儿,凌准和康雪晴一同出来。
路过梁惟星身边时,他没多看没停顿,带起一阵冷风。
康雪晴倒是和梁惟星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随后匆匆跟上他的步伐。
凝眸看着他们走远,梁惟星不由冒出一个念头:他,有女朋友了?
这无名无份的念头冒出来不到一秒,她立马又掐断。他的感情状态,和现在的她没关系,她不应该去想这样的事。
司机师傅这时也办完手续,出来和她寒暄了两句,接着也跟家人离开。
经过这一遭折腾,这下真到了傍晚。
雨水洗过的街道草木味儿挺重。一手拉着行李箱,梁惟星一手滴车。
裴楚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宝贝,我恨!】
【我这边有个破项目又出幺蛾子了,今晚得泡在办公室了,明天再飞奔去宠幸你,么么。】
光凭文字,梁惟星都能从字里行间看见裴楚那张抓狂的脸。
紧接着裴楚又追了一条:【给你点了吃的,别饿着肚子等我,外卖大概还有四十来分钟到。】
梁惟星回了个“好”,退出聊天界面,重新点开叫车软件。
正是晚高峰,打车软件排队几十位。
眼见打车无望。梁惟星想早点回去,取消了叫车。
地图上头标注着最近的地铁站不到一公里。没有公交直达,梁惟星心一横,双手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沿着非机动车道往地铁走。
不等她步子迈出去二十米,一辆黑色SUV打着右转向灯,压着路缘在她身旁戛然停住。
梁惟星后退半步,心生警惕。
黑车拉客?可看着又不像。
她正犹豫着。
车窗降下。
主驾位的凌准,朝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