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声消,秋风漫卷,满城樟绿终年不败。
大学最青涩崭新的三年时光,就这样在晨昏交替、叶影婆娑里,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没有跌宕起伏的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润物无声的温柔相守,把寻常琐碎的朝夕,都酿成了独属于温予眠与谢聿白的绵长温柔。
初秋洗掉了军训盛夏的灼热戾气,留给校园一片温煦明朗的天光。整条横贯校园的林荫道被层层叠叠的樟叶遮蔽,阳光落下来,碎成一地摇晃的光斑。风一过,细碎的老叶簌簌飘落,轻软地擦过路人肩头,仿佛替岁月轻轻落笔,记下他们岁岁年年的相伴。
大一,是初入新境的懵懂安稳,是崭新人生序章里,最干净温柔的第一年。
刚脱离高压紧绷的高中生活,骤然松弛的大学生活像一杯温软的白水,清淡、安稳、治愈。新生褪去迷彩,换上宽松舒适的常服,整座校园都褪去了训练时期的燥热喧闹,恢复了书卷气的宁静温柔。
两个不同学院、不同专业的他们,课表大半错开,本应是各自忙碌的轨迹,却被两个人固执又温柔的偏爱,硬生生拧成了同一条路。
清晨的温柔,永远始于女生宿舍楼下那片熟悉的樟荫。
只要是有早课的清晨,谢聿白永远比天光更早醒来。他习惯提前半小时收拾妥当,穿过微凉带露的晨风,守在那棵最大最老的香樟树下。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指尖拎着温热的早餐,豆浆温度刚好不烫口,奶黄包是她永远吃不腻的口味。
他从不催促,也从不发消息催促她下楼,只是安静站在树影里,看着宿舍楼进出的人影,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那扇熟悉的楼道出口,耐心等他的小姑娘缓缓走来。
温予眠每次推开楼道门,第一眼永远是他。
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眉眼柔和,褪去了所有疏离清冷,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顺柔软。她会笑着小跑过去,接过早餐,随口说一句“今天又很早呀”,他便低低应着,顺手接过她沉甸甸的书包,自然得像是做了千万遍。
若是晨间课表错开,他们便把温柔攒给课间的十分钟。
理学院的教学楼在校园北端,文学院坐落在南侧,中间隔着一整片葱郁的中心樟林。短短十分钟的课间,足够别人趴着休息、闲聊打闹,却足够谢聿白跨过大半座校园,奔赴一场短暂的相见。
每一次下课铃响,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起身,避开拥挤的走廊,脚步轻快却稳妥,穿过满是樟香的林荫道。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他肩头,一路风尘,一路奔赴。
温予眠总是提前趴在走廊栏杆上等他,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层层树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人群喧嚣嘈杂,可她眼里永远只看得见他一人。
短短几分钟,他们不需要说太多话。
他会伸手替她拂去发间沾落的细小落叶,问她刚刚上课有没有犯困;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清甜的水果糖,塞进她掌心;会叮嘱她课间多站一站,别总趴着伤颈椎。
上课铃再度响起,他目送她跑回教室,才转身原路折返,赶回自己的课堂。
旁人的大学课间是仓促潦草的,唯独他们的十分钟,是跨越山海、双向奔赴的温柔仪式。
三餐烟火,更是填满了大一整年的温柔日常。
食堂永远是校园最热闹的地方,人声鼎沸,烟火袅袅。他们摸清了彼此所有的饮食习惯,早已刻进本能,无需刻意叮嘱。
谢聿白打饭永远习惯性避开葱姜香菜,挑掉所有她不爱吃的配菜,把餐盘里最嫩的青菜、最好吃的肉块都拨到她碗里;知道她怕烫,每次打好汤都会先放在一旁晾凉,再推到她面前。
温予眠也深谙他所有的小习惯。知道他上课用脑多,偏爱清淡口味,会悄悄给他带无糖的坚果;知道他不爱喝凉水,包里永远常备一瓶温度刚好的温水;吃饭时安静替他剥好饱满干净的橘子,一瓣一瓣递到他手边。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不用刻意找话题,偶尔闲聊课堂趣事、社团小事,偶尔安静低头吃饭,烟火人间里,细碎的幸福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傍晚无课的黄昏,是大一最松弛浪漫的时刻。
落日熔金,晚霞铺满半边天际,将整座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樟林被暮色笼罩,风声温柔,叶影轻摇。他们避开拥挤的主干道,专挑僻静的林间小路慢慢走,绕着人工湖一圈又一圈闲逛。
温予眠会絮絮叨叨和他说社团面试的紧张、专业课的难点、新认识的朋友;谢聿白就静静听着,偶尔低头回应几句,温柔接住她所有的碎碎念念。
偶尔晚风安静,两人便并肩沉默走着,影子被晚霞揉碎在路面,紧紧依偎。岁月缓慢,晚风温柔,少年少女的心事干净澄澈,藏在岁岁年年的樟风里。
年末期末周,整座校园被紧绷的氛围笼罩,图书馆灯火彻夜通明。
所有人都在为期末考核埋头苦读,焦虑与浮躁蔓延在每一间自习室。唯独他们,在紧绷的备考岁月里,互为底气,互为退路。
他们固定占据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老位置,窗外就是高大繁茂的香樟树,冬日枝叶依旧苍劲挺拔。天光从清晨亮至暮色沉沉,暖黄的台灯亮起,落在两人低垂的眉眼间,安静又治愈。
温予眠文科背诵内容繁杂,记性时常跟不上,背得烦躁蹙眉、心态浮躁的时候,谢聿白便会停下自己的刷题节奏,拿过她的书本,耐心帮她梳理框架,拆分知识点,轻声慢语替她讲解难点。他声音低沉温柔,一点点抚平她所有的焦躁。
轮到他钻研复杂的理科难题,久坐疲惫、眉眼倦怠的时候,温予眠便安安静静不打扰,轻轻替他续上温水,把提前泡好的蜂蜜水推到他手边,默默帮他整理散落的习题与草稿纸。
深夜闭馆,冬夜寒风凛冽,刮得樟枝呜呜轻响。空旷的校园路灯昏黄,四下寂静无声。
谢聿白会自然牵住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牢牢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塞进外套口袋里。两人并肩缓步走回宿舍,一路聊聊琐碎闲话,消解整日刷题的疲惫。
寒冬漫漫,可因为身边是彼此,连凛冽的晚风都变得温柔。
迈入大二,稚气慢慢褪去,青涩沉淀成笃定,热烈收敛为温柔。
褪去新生的懵懂慌乱,所有人都开始在自己的领域扎根生长,奔赴各自的热爱与前程。温予眠彻底沉浸在文学的世界里,深耕专业,踊跃参与校级、市级的征文比赛,出入文学沙龙、读书交流会,笔下文字愈发温润通透,慢慢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谢聿白则全身心投入专业深耕,日日往返于教学楼与实验室,泡在课题研究与学科竞赛里,日子忙碌充实,步履坚定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