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先生,这位是……御史大夫,李石。”
秋桀目光瞥过去,看了他一眼,却见这位李大人一反前臣的模样,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对这位才子行了个礼,他抬起头,眼上带了一点亲和的笑意:“有幸拜读过先生文章,文采绝艳。让老臣想起平生一挚友,虽远在万里之外,但也是个不羁的野路子,想来,若是有幸结交先生,你二人必定能一拍即合。”
秋桀转了个身,给了个前所未有的正眼。
御史大夫李石倒是兢兢业业,一辈子殚精竭虑,堂堂御史大夫,最后的仕途却落得无人问津……因为他疯了。
秋桀看了李石一眼,摇头笑了笑:“凡人。”
走过各位大臣,便是分座在侧的后宫佳丽,一个个端雅秀美,眼波含春,笑盈盈地看着那位英俊才子走上台,娘娘们料想台下都是些糟老头,爱风月的才子当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但她们是美人如水,花容月貌,当得一些美称。
连王公公都端出了笑意:“秋先生,这是于……”
不等他说完,那位娘娘便已经从座上起了身,婀娜着上前欠了欠身,抬起那双柔情似水的眼暗送秋波:“秋先生安好,小女是于中尉之女,名雪琴,前儿拜读了先生的诗,实在喜欢,最喜欢那句……”
“谄人。”秋桀瞥她一眼,嗤笑着走了。那位于嫔钉在原地,小脸登时就变得煞白。
王公公脑门上都冒汗了,硬着头皮往后走,“这……这是陈妃……”
秋桀脚步一顿。
陈妃?是那个跟太医通奸的陈妃?
秋桀意味不明地抬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人,觉得那位君王头上的冠冕都带了青,在心里笑话够了,他才看了陈妃一眼,继续抬脚向前走,“脏人。”
陈妃一愣,一张娇颜登时就通红。
这时,皇上忽然开口了,“秋先生。”
秋桀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这位天子看着秋桀点评大臣可以不痛不痒,全当看热闹,但看着他这么说自己枕边人,自然就不能袖手旁观了,天子悠悠问道:“说了这么多,不知秋先生,觉得自己是什么人?”
秋桀听出了他言外的敲打之意,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我?我自然是痴人。”
透过冕旒,天子眼角一弯,接着问道:“那你看,朕是什么人?”
此话一出,满堂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被秋桀点评过的臣与妃眼中都染上一种快意之色。众人屏息凝神,等着那位才子作死。
秋桀自然不负所望。
大才子站在那里,端详了皇帝一阵,轻轻笑了。
“陛下,”他道:“你是泥人。”
短暂的寂静后,帝王忽然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说得好,说得好!秋先生玲珑心肠,深得朕意,来人,送先生上诗台!赐座!”
大臣与嫔妃们眼看着秋桀大摇大摆上了华台,出离震惊了,一群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最后不知是哪个机灵的大臣,看着天子确实很高兴,便在高台下开玩笑道:“合着,在秋大才子眼里,我们这一帮人,竟连一个好人都没有,是一群‘乌合之众’啊!”
原本,朝臣们还有许多不忿,听了这话,气便消了大半——也是,连陛下都成了“乌合中的一员”,天子都没生气,他们有什么好计较呢?
于是台下众人纷纷乐了,跟着大笑起来。
王公公挥手遣了来通报的小太监,转身禀道:“陛下,二皇子府上差人来报,说二皇子身体抱恙,今夜便不来赴宴了。”
秋桀坐在华台上笑了一下。
储君之位,历来是诸皇子眼红的首位,如今看着别人坐上了,谁能有这种大量,愿意来讨一杯酒说祝词呢?
何况是这位空有野心,却无才智的二皇子。只是……
思及此,秋桀忽然垂了眸,盯着面前的一杯酒出了神。
只是,他写下的故事里,最后夺了皇位继承大典的……确实是这位草包皇子。
御座上的天子自然也知道二皇子心里不痛快,关切地问了两句,便点头随他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尖锐的宣禀声划破了夜色——
“太子到。”
狂了一天的才子刚刚摸上酒盅杯盏,整个人身子一顿。
一个男子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那声音非常好听,有些漫不经心,又像是含着一点笑意,不慌不忙地道:
“抱歉来晚了,诸位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