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振浩的这个问题,像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冯茜儿,那颗,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也剖开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她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拯救他?
还是为了,拯救,那个,上辈子,同样,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的,可怜的,自己?
冯茜儿,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骗他。
她想,告诉他,当然,是因为,在乎他。
可是,当她,对上他那,清澈而又,坦诚的,目光时。
所有,虚伪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她骗不了他。
也骗不了,自己。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像是在,为她,那可悲的,命运,倒数着,最后的,时间。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冯茜-茜儿以为,自己,会就这么,和顾振浩,相顾无言,直到,天荒地老的时候。
她,终于,放弃了,所有的,挣扎和伪装。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探究的,目光,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对。”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是,重生回来的。”
当这几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她感觉,自己,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反而,落了地。
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上辈子,”她看着他,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缓缓地,叙述着,那个,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的,故事。
“我在你死后,不到一个月,也猝死了。”
“在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
“法医说,我是,过劳死。”
“尸体,是三天后,才被,来收水电费的,房东,发现的。”
她说的,很平淡。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是,顾振浩,却从她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悲哀。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我救你,”冯茜-茜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来越小,“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如果,我能,改变你的,命运。”
“也许,我自己,也能,活下去。”
“我不想,再像上辈子一样,死得,那么,不明不白,那么,没有尊严。”
“但是,后来……”
她,突然,抬起头。
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晶莹的,水汽。
“后来,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