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顾振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皱着眉问道。

冯茜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她颤抖着手，把那份合同，推到了他的面前，指着那条被她用指甲掐出深深印痕的条款。

顾振浩的目光，落在了那行字上。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很久，久到冯茜-茜儿以为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顾振浩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平静。

“好手段。”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冯茜儿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是商人，她不懂什么叫“风险控制”，也不懂什么叫“紧急授权”。

但她知道，眼前这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商业条款。

这是一份，早就已经拟定好的，合法的，杀人执照。

“所以，这就是他真正的底牌……”冯茜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根本，就不需要等到十月十七号。他只需要，在这之前，想办法，让你‘病倒’，让你‘丧失行为能力’……”

只要顾振浩倒下了，只要他因为心脏病，陷入昏迷，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赵庆民，就可以拿着这份合同，名正言顺地，取代他，成为海星并购案的，最高决策者。

他可以签下那份合同，完成他商业生涯中最漂亮的一场豪赌。

然后，再和那些海外的资本巨鳄们，一起，分享顾振浩死后，那场饕餮的，资本盛宴。

而顾振浩，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他们利用完，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可悲的，祭品。

“所以上辈子，我死之前，”顾振浩靠在椅背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被砂纸打磨，“他可能，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大局。”

冯茜儿的心，被他这句话，狠狠地揪住了。

是啊。

上辈子，她只知道，他是十月十七日凌晨，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的。

可是在他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他生命的最后那四十八个小时里，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和绝望？

是不是，他早就已经被赵庆民，用这份“死亡条款”，剥夺了所有的权力？

是不是，他早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被困在自己商业帝国里的，孤独的，囚徒？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一切，被那个豺狼一样的小人，一点一点地，蚕食，吞噬。

而他自己，却因为那颗该死的心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最后，只能在无尽的不甘和愤怒中，孤独地，死去。

这个猜测，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冯茜儿的心上。

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王八蛋！”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愤怒过。

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过一个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她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份合同，像是要把它，瞪出两个洞来。

顾振浩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浑身都在发抖的女孩，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因为拍桌子，而变得通红的手。

他的手，很冷，带着一丝病态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