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住院部长廊,落在地面分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影。
苏晚攥着那瓶温水回到休息室,指尖残留着瓶身温和的温度,心底乱糟糟的悸动久久平息不下来。
休息室里只有两张简易躺椅,安静空旷。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陆则言看向她的眼神。
没有急切的索取,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是安安静静的惦记,细水长流,润物无声。
从前她总觉得,成年人的感情满是权衡利弊,现实磨平所有赤诚。可陆则言让她明白,真心从来不会被岁月冲淡,只是藏得更深,等待一个重逢的契机。
午休短暂,不过四十分钟。闹钟响起时,苏晚收拾好情绪,重新披上白大褂,回归冷静克制的医生身份。
下午接连三台床边会诊,一位老年脑梗患者出现情绪躁动,家属焦灼难安,病房里气氛紧绷。苏晚耐着性子安抚老人,细致讲解用药方案与康复训练,轻声宽慰崩溃落泪的家属,全程条理清晰,温柔又有力量。
等她处理完所有事宜走出病房,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偏暗,施工队的器械声响渐渐停歇,改造工程今日的工序全部收尾。
走廊尽头,陆则言正站在施工图纸展板前,和工头交代收尾细节,侧脸线条利落沉稳。
察觉到脚步声,他回头望过来,视线精准落在苏晚身上,方才和工人沟通时严肃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结束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病历夹。
苏晚微怔,下意识想收回:“不用,我自己拿就好。”
“我顺路帮你送到护士站。” 陆则言指尖稳稳扣住文件夹,不容拒绝,动作却温和,“看你忙了一下午,脸色都泛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上,藏着清晰的心疼。
苏晚喉间轻轻一涩,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临床工作常态,不碍事。”
“常态不代表就要硬熬。” 陆则言低声,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晚上不用加班写病历吧?”
“今天没有急诊加班,按时下班。”
“那正好。” 陆则言唇角浅扬,眼底漾开柔和的光,“我在楼下等你,不用绕路,直接走就行。”
这一次,苏晚没有半句推脱,轻轻点头应下。
她好像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这份突如其来、却无比妥帖的温柔,不再下意识竖起防备的围墙。
两人分开行动,陆则言把病历送到护士站,苏晚回更衣室换下白大褂。
等她拎着帆布包走出住院大楼,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老地方,车窗半降,陆则言坐在驾驶位上等她。
黄昏落日铺满天际,橘红色柔光落在他肩头,冲淡了一身冷硬气场,只剩温和。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温热香甜的烘焙气息扑面而来。苏晚低头一看,置物台上放着一盒包装精致的松软蛋糕。
“路过甜品店买的,低糖款,不会腻。” 陆则言发动车子,轻声解释,“你下午一直连轴转,垫垫肚子。”
苏晚指尖碰了碰纸盒,温热的触感传递过来,心底一片柔软。
他总能精准捕捉她所有疲惫,不动声色地备好安抚她的小甜食,从来不说花哨的情话,所有温柔全落在细碎小事里。
她拆开盒子,挖了一小勺蛋糕入口,奶香清甜,恰到好处,是她年少时最爱吃的海盐芝士口味。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 苏晚轻声发问,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诧异。
“高中每次月考结束,我都会买这个蛋糕给你。” 陆则言目视前方,车速平稳放缓,“那时候你压力大,吃一点甜食就能舒缓情绪。”
七年光阴,上千个日夜,他把她所有微小喜好,全部妥帖收藏在记忆里,从未遗忘半分。
苏晚咬着勺子,鼻尖微微发酸。
当年她仓皇退场,以为斩断了所有牵绊,却不知道,有个人把和她有关的一切,小心翼翼珍藏了七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陆则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随意:“下周末事务所团建,郊外温泉山庄,有空可以一起去。”
苏晚微微抬眼,带着一丝迟疑:“你们公司团建,我过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没有外人,都是共事多年的同事,大家都知道医院改造项目我全程对接你。” 陆则言侧眸看她,眼底藏着浅浅的期待,“就当放松散心,不用拘谨。”
他没有直白说想和她独处,只是找了一个最体面的理由,给她台阶,不让她为难。
苏晚沉默思索几秒,心底那道紧绷多年的防线,又软了一块。
她轻轻点头:“好,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