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忘记了。
柏白心有些颤,再尝试回忆脑中却仍是白茫茫一片,一点零碎的片影都没能想起来,放在碗边的手渐渐收紧,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才发生不久的事。
“这么了?”注意到柏白面色有异,沈清轩抬手附上柏白放在桌上四指指甲紧紧抓着桌面的手,指腹磨过柏白的指头,确认指甲缝并没有伤着后才收回手。
“我,我……没什么”,手背上好似好残余着沈清轩手掌心的温度,柏白开口顿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之后再说吧。”
“也好。”现在还有较多外人在,沈清轩想着柏白或许是放不开,点头应着。
柏白微垂头看着眼前白粥面上缓缓上飘的热气,那段记忆就如这些白缈的热水气一样完全消散,一点影子都找不到。
心中纠结,柏白抬手端起碗到嘴边再抿下一口粥缓缓吞下,回想这些日子以来,他到底忘了多少东西了……
莫离就与柏白在同一张长凳上挨着坐,即便不用刻意去看也知道柏白此刻无措又茫然的神色,双手捧着碗低头洋装喝粥碗以遮住脸的同时,嘴角悄然勾起。
这蛊虫果然还是成长太快了,这次当着沈清轩的面吞噬感情记忆,如若不是他及时扑上去遮掩一番,只怕沈清轩就要立即察觉到什么了吧。
蛊虫每吞掉一些带有感情的核心记忆,其宿主没过多久就要嗜睡一小段时间,沈清轩带着无意识人赶路的这一趟,应该也是不太顺利的。
不过,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想要的,只是到时候柏白体内成熟的绝佳殉情蛊虫。至于到那时的柏白此人,感情一片空白的纯净人,最适合用来留在冥河那处压制那个蠢蠢欲动的老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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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走了,你就先暂时和爷爷奶奶们一起再等一等,不久后你也一定像我一样等到家人过来找到你并带你回家了。”
瓦房外的小院子里,柏白半蹲在莫离面前,伸手替他抹掉嘴角还余留的一颗白粥粒。小孩子眼睛大而灵亮,那一听他就要走了后的失落情绪尽在这双眼睛里显露出来。
“嗯。”莫离点头应着,声音糯而软,隐隐透着一点委屈。
柏白略显无奈,再次抬手轻拍了下莫离的头以示安慰。
他方才还想过是否要带上莫离一起走,但沈清轩听他说莫离是在附近与家人走散才出现在这里,便给建议说那莫离的家人很可能还会照着附近的路找来这里,还是不要再带着人离开走远比较好。
“柏白,这里是几个粗面馒头,你拿着路上饿了吃。”
老妇人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捧着用油纸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馒头,走到柏白面前后就将油纸往里折了几下以至完全包好里面的馒头后,才递到柏白手里。
“这……”柏白拿着一包温度尚在的东西,有些无措的看向一旁的沈清轩。
“老人家的一片心意,拿着吧。”沈清轩如是宽解道。
“拿着吧,老婆子这是但心你路上饿着哩。”一边的老爷子也紧跟着沈清轩的话说着。
闻言,柏白转回头面向头发已经大半白的老人,满心感动与感激混杂在一起促酸了鼻头,抱着一包馒头弯腰躬身:“谢谢。”
之后不久,两位老人看着柏白与沈清轩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瞧不清了,才收回视线各自去做自己的活。
而莫离,则找了个借口暂时悄然离了二老的视线范围。
“哎呀,老头子你快进来看!”
老妇人准备到柏白留在他家这几天所睡的房间整理一下,谁料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遂立刻开口叫在屋外拿起扁担正要去挑水的老爷子。
老爷子闻声立刻放下手上的东西跟进来,也被屋中眼前的东西吓了一跳:“这,这是!”
之前给柏白安排的小房间中也放着一张小桌子,现在这张小木桌上堆满堆高了一包包东西,两位老人凑近拿起一小包拆开一看,随着扑鼻清甜而呈现在眼前的,是精致细腻的糕点。
“老婆子你看,还有这个!”老爷子还在小木桌角的空余处发现另一小堆东西,仔细一看,是一堆白银,少看也有上百两。
“天哪,这些东西,该不是柏白和他身边的那人一起留下的吧。”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这边两位老人还没有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另一边柏白与沈清轩二人已经快要到谢医师家了。
太阳已经完全脱离了天际线挂在高空上,村民们基本上都起床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作。这下,自然很多人一下就注意到了村里又一新出现的面孔,惊艳却又清冷凌然得不敢再多看几眼。
沈清轩全然不在意周旁传来的视线,注意力却是时不时转到柏白手中的一个小瓷碗上。
是昨日那个女子送给柏白的装着软糕的碗。
心里头又是一阵没有来的酸堵不舒服,但柏白拿着碗还给对方也没有哪里不对,沈清轩也只好将这心理异样给压下去。
“就快到了。”柏白瞧着谢医师家的房子已经出现在视野里,遂侧头对沈清轩招呼一声,发现其人仍是平静如常的神色,然而柏白又再一次感到了对方隐隐不舒心的情绪。
“嗯。”沈清轩简单应着,就在下一刻感到手心里钻进一股温软触感。
柏白改成只一只手拿着碗,腾出另一只手去探沈清轩的手,他的手有些小,只能完全握住沈清轩除了拇指和食指以外的三个手指头:“沈清轩,你不开心吗?”
“是。”沈清轩回包住柏白的手,回答得倒是很坦诚干脆。
“为什么?”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柏白感到沈清轩捏了下自己的手,瞧了眼沈清轩的神色,再看向前面再二十几步的距离就要到达的谢医师家。
还是等之后想起来再说吧。
不过半会,二人就已经站在谢老医师家小院子外,正好,谢老与小梨都还在院子里整理准备拿去晒的药草。
小梨一见柏白来了,跟师父打下一声招呼后就马上小跑着打开围栏门让两人进来后,又回到谢老旁边,喜笑颜开。
谢老医师一手摸着自己大概半尺长的花白胡子,瞧着柏白气色较前几天好了很多,点了点头。视线再转向柏白身边气质若松的人,衣着不凡仙风隐现,谢老医师脸上显露出了然。
果然是仙家门派中人,前几日初次接到柏白这个半死的病人时,当初他准备拉开柏白的衣服检查伤口时,也难怪会被那一身灵气环绕的青纱所阻挠了。
“这些天,谢谢你们。”柏白松开沈清轩的手上前一步,面对一老一少两人又是一次真诚道谢。
“不用客气,医者本分”,谢老回应着柏白的道谢,再看向也注意到他身上的沈清轩,“阁下,幸会。”
沈清轩回言:“倒是你客气了。”
谢老医师会笑一声,朝身后的屋子侧身相邀:“阁下可愿聊两句话再走?”言下之意,有些话要避开在场的柏白与小梨单独与沈清轩说。
闻言,沈清轩侧头看向亦在看向他的柏白,有些担心。
“没事”,柏白笑着对沈清轩摆了摆手,“快去吧。”
“……”沈清轩其实担心的,是旁边仍在留意柏白的那位名叫小梨的女子。罢了,他时刻留意就好。
“你先坐在外面等我片刻,可好?”
“嗯。”
柏白点头,随后就见着沈清轩跟着谢老医师一起进了小屋,而他自己则被小梨邀着来到屋檐下的小木桌边坐着,相聊侃谈。
小屋里,沈清轩一心二用,一边注意屋外柏白的情况,一边率先开口:“你想说什么?”
“阁下,必定是仙门中人吧。”
沈清轩点头,也直言道:“你身上,还残有几丝极其微薄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