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然完全笼罩了视野所及的整个天空,星辰隐现忽暗忽明。
雨轩阁内的一间屋子灯火亮明,此刻正有三个人在屋内,然而却是只有两个人在谈话。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单方面的责训问话。
而其中的那第三个人,则是低着头半跪在一旁,维持着一副不敢言语的沉默模样。
“你可知,今日差一点就彻底惹了大祸?”
李渡站在屋中的矮台上,双手背在身后。面色严肃眼神极具威严,带着不可避开的压力责问着面前的李欣欣。
“什么?”李欣欣站在台下顶着父亲居高临下的视线,虽心中有了大致的答案,还是大着胆子试探着再回问了一遍。
“你难道还不知道关于溟皓阁,一个最不容置喙的规则底线?”李渡眉头再一次紧蹙而起,原本半背在身后的双手松开自然放在了身旁两侧。随后走下矮台,一步一步走近前面李欣欣和李渺渺二人。
“……”李欣欣不答,抿唇不语。显然,她是知晓的,身为一个大宗门的大小姐,关于其他门派正大光明显露在外的一些基本信息,又怎会如井底之蛙一般,一概不知。
她只是,想在沈清轩和那所谓的白白举行正式的道侣大典之前,试着去争取一番。
就着溟皓阁对待感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原则理念,她相信如果联姻成功了,沈清轩也会对她好的。
谁料弄巧成拙,不仅沈清轩不会看她一眼,还使得玄道宗与溟皓阁之间在明面上发生了较大的矛盾摩擦。着实,是为大祸。
“我问过李渺渺,你派她去查那沈清轩道侣的底细信息?”
“是。”
“不管查出什么,此事就此作罢,不可再插手继续”,李渡面色露出几瞬的无力,抬手虚捏了一把自己已经紧紧纠结在一起的眉宇,随后低头看向半跪在一旁的李渺渺,“你也是,此后小姐要是有什么不妥的举动,也不可随她胡闹。”
“是。”得到命令,李渺渺挺直腰杆低头抱拳。
她虽是李欣欣的贴身侍女,然则能使唤她的最高权力人却是玄道宗一宗之主李渡。权力修为的压制下,也不得不听令。
看着李欣欣也表现出了明显的认错态度,李渡面上的严厉倒是缓和下稍许,随之也是一番自我责批:“唉,我也是挺糊涂。来之前怎么就没有查好沈清轩目前的状况如何,就这般匆匆带着你等来到溟皓阁当面提出联姻的请求了。”
“明日我再去会见溟皓阁的长老,至于你还是找个机会去同少阁主沈清轩说清楚情况”,李渡看了眼神色恹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李欣欣,“如若你实在是拉不下面子,也可等我去会见完阁主后,再与你同去寻少阁主。”
“没事父亲,我可以自己去寻沈清轩的”,闻言李欣欣抬头面向李渡,语气里带上了坚定,“到底主要还是我自己固执惹下的祸,这个小事我也是能自己办好的。”
“如此甚好。”李渡感到欣慰,抬手拍了拍李欣欣的肩膀。到底还是没有完全宠坏。
—
夜半时分,月明风凉。
竹榭阁内灯火已全部熄下,只余下屋外灵竹,灵荷以及其他各种灵草所自行散发出灵波荧光,聚少成多汇弱集亮。
即便这冷光比起白日里的亮光还是会显得微不足道,却也能透过窗户洒进屋内,使得宽敞的屋子内部在夜晚不会陷入完全的黑暗之中。
沈清轩盘坐于隔间矮榻之上,闭合着的双眼上,黑色长睫随着主人眼皮的微颤而轻微晃动着。浅青色的灵气环绕于指间并一点一点幻散,以沈清轩为中心在周旁化为无数个微小的光点,再远一些,光点渐小荧光灭熄。
过腰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背后,任由环绕于周身的灵气将发梢稍稍飘起,浅青色的荧光落在墨发上,亦是跟着泛起了浅青色的淡淡流光。
终于,沈清轩睁开了眼睛,却是并未将萦绕在身边的灵力收回。
“果然还是不行。”
沈清轩想自行搜查出藏在自己身上的诅咒之力,然却动用灵力自我查探了身体里每一处地方每一处经脉,到最后却还是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无功而返的结果。
越发浓烈的厌恶感自心底涌起,这种被藏在暗处敌人通过柏白来躲过他警惕的手段,从而巧妙地将潜在的危险诅咒束缚住他的感情,进而危及性命。
然而,这个所谓的潜在危险,他目前却是无法揪出排除。
最重要的是,与这诅咒相联系的,还有不知何时又是何人被下了殉情蛊的柏白。
这般推理下来,也会危及到柏白的性命。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实在是令沈清轩厌恶横生,亦是生出了之前不曾有过的危机感。
哪怕他与柏白二人这一生都不会对彼此动了心生了情,相安无事。但是这种被暗处人牵着把柄走在上风,而他沈清轩却是处于了被动的状态,实在是令人压抑得紧。
而且……
如若未来,他与柏白二人之间真的有了情愫,沈清轩也不想让这突然闯入的诅咒和殉情蛊成为两人之间的绊脚石。
于此同时,隔间卧房里。
原本已经躺在床上睡下的柏白,不知怎的,睁开了眼睛,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