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无限好,余晖染落红。
倾斜至极的暖黄光线投在让人身上,在地上落下一道长而细的黑影子。
沈清轩一番话将李渡堵得面露阴霾,直面刺来的回击讽刺丝毫不加掩饰。
会错意于一人并施加尖锐的责教,是以为欺凌弱小失了身为一宗之主的气度;说他与包容着共生万物的天地相比较,则是藐视天地之大能,毫无生为世间一生灵的自知之明。
好一个伶牙俐齿,好一番令人无法回绝的嘲讽。
只短短一句话,就将当今修真界五大门派之一的玄道宗宗主,贬得无地自容。
但气归气,好歹是活了上百年的一代宗主,李渡还是很理智的抓住了沈清轩话语中的关键词——道侣。
沈清轩怀中正在护着的人,是沈清轩的道侣?
不对!最重要的一个关键是,沈清轩,溟皓阁现任少阁主,已经有了道侣!
“欣儿。”
李渡一下就察觉不对劲,遂立刻收敛了不自觉放出的威压,转头看向了站在身旁的女儿李欣欣。
却见着李欣欣并未听见他的话,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清轩,眉宇纠结咬着嘴唇一副深含怨念委屈的模样。如此,李渡似是猜到了什么。
“欣儿!”李渡眉头再皱了一个度,喊话叫人时加大了音量。
耳边倏时传来父亲带上了怒气的声音,李欣欣一下回神,立刻侧身:“女儿在。”
“回头再同你问清楚!”语毕,李渡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忽而掀起的汹涌波涛,现下,即便是对小了一辈的沈清轩方才回击于他的狠话,怒意也是消散了大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无力。
他今日,倒是稀里糊涂将溟皓阁给得罪了个透顶。
沈清轩一直保持着淡漠的脸看着前面态度忽而转变的人,然却眼底却是不同于表面上那般略显平静,越来越浓烈的不满化为名为狠绝的利刃,似是只需要一个爆发点,这些利刃便会如漫天箭雨,无情无畏地冲上前方,溅一地血腥。
李渡竟然敢贸然对着毫无抵抗之力的柏白施加威压!
李渡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是一个修真强者,是大宗门玄道宗的一宗之主,灵力修为更是高出了大半芸芸众生。而反观柏白,只才满十八岁没多久的小少年,身体单薄羸弱,毫无修为灵力傍身。
在这有着绝对力量差距的事实前提上,李渡将自身威压散发而出,如果沈清轩不在身旁护着,柏白必定又引得一身重伤!
思及此,沈清轩揽着柏白的手一下收紧。
管他是哪宗哪派的强者,沈清轩都不曾显露过弱态低过半分头。而现在,还当着他的面要伤了柏白,原本冷心冷情了多年隐隐平静下来的狠厉绝然自心底滋生。
“沈清轩……”
独属于柏白低轻的嗓音从怀中传入耳畔,沈清轩收起眼中的狠戾稍稍低头看去,入眼的,便是柏白抬起头时已然稍显发白的面容。
“怎么了?”
“松,松开点。你抓得我有些疼……”
越说越小声,小到最后一个“疼”字时仿若是消了音,如若不是沈清轩隔得近听明了柏白说话时的吐息变化,可能会真的听不完全柏白说的话。
话已出口,柏白视线回避低回头,他知道现在的气氛突然发话可能会不合时宜,可沈清轩原本握住他肩膀的手突然收紧,即便是隔着三层衣服,以沈清轩忽而加重的力道,还是会有痛感自肩处产生,顺着脖颈蹿上脑门。
再者,沈清轩的手指本就修长,只一手掌便完全握住了他瘦小的肩膀,这力道一下就全然施加在了他的肩膀之上,触及骨头。
所以,他说小声点,该是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吧。
可是,他说话确实是小声,肚子里应着时间点发出的叫嚣却是不那么低调小声了。
咕——咕——
在沈清轩顺了柏白的意将手松开些时,紧接着便是熟悉了一个月的咕噜声。原本两方的僵持对峙就此莫名其妙的被打破,替而代之的,是忽而安静下来无声的氛围。
柏白:“……”双手悄悄捂住肚子,本来因惊吓而虚白的脸色染上了羞红。上齿紧咬住下唇闭上双眼,众目睽睽之下窘得不知所措。
他饿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可随后轻拍在他背脊上的手掌,让陷入窘态的柏白又睁开了眼睛。沈清轩正对着他浅笑:“没事,带你去回去用膳。”
“……嗯。”
沈清轩直接牵起柏白捂住肚子的一只右手,带着人侧身直面前方一行人时,方才所表现出的柔情很快被消散替换,寒漠凌然。
如今就将柏白的身份摆在此等人面前,莫说他沈清轩本人,就算是整个溟皓阁,对于还要强求姻缘荒唐无礼的要求,也是不好说话的。
不,是没有任何话可以周旋一毫!
“现下如宗主所见,我道侣饿了。”说话间沈清轩瞥了一眼站在李渡身旁的李欣欣,含恼带泪眼尾晕红,显然一副娇俏女子的模样。但沈清轩却是对她生了厌恶,他方才也是敏锐的感到了,李欣欣对于柏白的恶意。
虽然现在消减了大半,但恶意有了就是有了,消减了也不妨着还会产生更多。
而且,肖想于他?痴心妄想。
视线回到李渡身上,接着未说完的话:“柏白身子弱饿不得,我先陪他回去用膳休息了。接下来的,还恕在下没有时间陪聊了。”
沈清轩即便是修为已然高到可以与李渡匹敌的程度,但到底小了一个辈分,且还是身为溟皓阁的少阁主,也没有失了身份,闭眼微低了下头表示礼后,便不卑不亢地带着柏白转身准备离开。
“少阁主且慢!”李渡在沈清轩前脚往前跨出一步时,出声叫住了人。
“宗主可还有何事?”沈清轩应声停步,稍稍侧身。
“今日玄道宗多有得罪,还望少阁主见谅。”语落,李渡抱拳躬身以示致歉。
李渡此举并非做作虚假,沈清轩皱眉审视了几瞬后转头收回视线,冷声道:“得不得罪的,宗主还会有多少考量?”
不等李渡回应,沈清轩便带着基本上都处于沉默状态的柏白离开了这里,独余下玄道宗一行人站在原地,任其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