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一直不敢触碰的伤疤,他怨恨自己没能在那场战争中救下景元,痛苦于那场战争后云上五骁的分崩离析。
即使在后来奔走于时间线之中,试图找到剥离死亡的方法,可景元的想法一直是他不敢再次回忆的。
他会恨我吗?他会恨我没能救下他吗?
他不会恨我,可死亡是多么痛苦的事,我却让景元经历了那么多次。
我多么想他恨我。
我如何敢去面对他。
一向擅长玩弄人心的幻胧再一次施展她绝妙的把戏,其实她并没有从忆者那里看到很多,但仅仅是吉光片羽,她也敏锐地从那里窥探到了长黎的愧疚与矛盾,然后适时在这一刻给予了致命一击。
若是此时她的肉身仍在,她一定要狠狠嘲笑这个胆敢伤到她的小卒子。
可惜此时幻胧用的是‘景元’的外形。
少年扬起纯真的微笑:“死亡真的好痛啊,能够站在你面前却是件值得开心的事,建木苏生多么神奇啊。”
“长黎哥哥,你会救我的对吗?”
“长黎哥哥,你会杀死我吗?”
他歪着头问,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俏皮,好像自己问的不是死亡,而只是在问要不要去做一个小小的恶作剧。那模样活灵活现,就连景元自己都觉得这个幻影真是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
到这一刻,景元算是看明白了幻胧的目的,她试图窃取建木力量的目的已经彻底破灭,但在离开前,幻胧仍旧想再次为仙舟埋伏下危机。
‘景元’的出现暴露出了长黎试图复生死者的意图,即使他不准备借助丰饶的力量,但仙舟历来对这种操作讳莫如深。
这一招甚至完全不在乎长黎会不会真的杀死‘景元’。
他动手,就是再一次杀死自己想要拯救的人;
他不动手,为了建木的安危,‘景元’会被仙舟人杀死。
既报复了长黎对他造成的伤害,又埋下了长黎与仙舟决裂的隐患。
景元叹了口气,暗下决心,杀死‘景元’这件事,还是由他动手比较好。
可长黎却突然出手拦住了景元。
“我来吧。”
他沉默的注视着微笑的‘景元’,幻胧模拟出来的孩子完全还原出了他记忆中的模样。
这不是景元,他这样告诉自己。
长黎握紧了手中的溯时,这柄长弓当年由朱明最顶尖的匠人打造,足以射落星辰的箭矢,却无法挽回重要之人的生命。
溯时的箭矢在他手中化作一柄极细极细的剑,握在手中轻盈得感觉不到重量。
“对不起。”长黎的声音变得嘶哑,他闭上眼睛,挥剑斩断幻影。
幻胧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彻底消散了。
众人统统围了上来,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即便他们还没看懂幻胧究竟想做什么,但长黎无声的崩溃足以说明一切。
“你还好吗?”
他们想安慰长黎,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都看向景元,希望万能的景元将军能想想办法。
景元却冲他们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说话。
他将长黎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上自己的肩膀,挡住所有人的视线。一片黑暗中,长黎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将景元的肩头润湿。
他将景元的手握得生疼,浑身发抖却哽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嘻嘻!真的不再努力一下吗,小长黎?”
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张面具凭空出现,如流星坠落砸向长黎,生生将他砸晕了过去。
“作为你加入游戏的报酬,一个月亮之下的奇迹!”
一张光锥从长黎的怀中划落,景元拾起一看,上面原本描绘的是三岁时候的景元,此时却变了画面。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景元正拿着一柄剑兴奋地给长黎看,他们并肩坐在一起,亲密无间。
一段诗文在他触碰光锥的瞬间映入脑海:
我没有死,我只改换了住处;
我在你心中常驻,你这见到我的而哭着的人。
被爱者化身为爱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