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了几个刚刚到达的人,果然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同一个消息,怪物不敢靠近行医集市,所以他们才会往这个方向跑。
明面上行医集市十分安全,在持明族的护卫下,没有一个怪物突破防线,但在长黎能够感知到的更远的地方,藏匿着的危险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他们蛰伏着将包围圈一点点收缩,不像青守所说的在害怕这个地方,反而更像是将这里当做了狩猎场。
长黎回到景元身边时,景元正看着持明族的护卫沉思,他的心中似是有什么猜测,但却什么都没说。
“你觉得这件事持明的龙尊注意到了吗?”
长黎一向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更何况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罗浮了,当前星核危机涉及到的乱局已经不是他能够处理的了,但好在和他一起来的有一个更熟悉情况的人。
但景元却只是摇了摇头,哑然一笑:“罗浮的龙尊现在还是个孩子呢,而且她此时恐怕也不在丹鼎司。”
“孩子?!”长黎的思绪骤然跑偏了一瞬,丹枫已经转世了吗?
不对!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拉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接着问:“那丹鼎司的司鼎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他来主持局面?即使司鼎不在,丹士长、医士长甚至医助长怎么统统没露面。”
“总不能统统被药王秘传收编了吧?”
景元挑眉打量了他一眼,沉思少许,为他解释道。
“自前任司鼎远走方壶之后,丹鼎司许久未曾设立司鼎了,而其他人——”
“我记得前不久丹鼎司上书了一份外出参会的申请,如今看来,丹鼎司所有能主持局面的人怕不是都被支出去了。”
他叹息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地说:“筹谋已久啊。”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思之中,长黎却注意到景元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
“你看出什么了?”
他突然转头看向景元,眼睛里染上了点点笑意。
景元从容地回望回去:“你对罗浮很熟悉,但熟悉的不是这个时间的罗浮,你来自过去对吗?”
他同样对着长黎笑了一下,眉峰微挑,像是在问我猜对了吗?
“我来自700年前的罗浮,只不过不是这个世界的过去,就像同一棵树上分出的枝丫,我们的世界相似但又不同,在这个世界,你从未认识我。”
“700年前……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将军呢。”
“700年真的很长。”长黎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浅,他低下头回避了景元的眼睛,只装作开玩笑一样留下一句:“刚见到你时,我都没想到你做将军会是这个样子,太严肃了吧,吓死人了。”
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即使早有预料,景元还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了一丝好奇,他观察着长黎的动作,看到他回避的眼神和后退一步抱起双臂的动作。
这下意识的防御,瞬间让景元明了,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关于长黎记忆中的那个自己恐怕不是个适合深入的话题。
危机当前,也没那么多时间试探,只要能够确认长黎不会与罗浮为敌就行,于是他试探性地回了一句。
“浮生一梦,逝若流水。时间的确会改变很多,但总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
景元无奈一笑,知道长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就在他要结束话题时,长黎自己反倒笑了起来。
与以往浮于表面的笑意不同,他的眼神里被温柔一层层浸染,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柔和起来,他神色郑重地向景元做了保证。
“无论如何,我绝不会危害罗浮。这是我曾和他一起许下的诺言,皎日之誓,绝无偏移。”
这个“他”是谁,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看丹鼎司如今的情况,你要尽快出去了。”长黎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认真,“他们的布局仍在进行之中,没有以绝对的武力压制,反而使用这种方法,看样子绝灭大君并未在丹鼎司,祂依旧隐藏在幕后尚未露面。”
“你要尽快回到云骑军中掌管局面,避免祂继续在罗浮上挑动局势。”
景元点点头,认可了他的判断:“原本我来丹鼎司只是为了确认你是否会插手星核之事,如今倒是提前确认了幕后主使的身份,真是意外之喜。”
“趁着丹鼎司与罗浮的联系还未被完全切断,你可要跟我一同返回神策府。”
“不。”长黎没有跟上去。
“我留下能够起到更大的作用。丹鼎司毗邻麟渊境,若是让药王秘传彻底占领这里,恐怕持明一族会损失惨重。誓如云翼障空卫蔽仙舟,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麟渊境是持明一族蜕麟转生的地方,每一次出现在麟渊境内的危机都会让很多持明一族的人彻底失去转生的机会。持明族无法生育,无法转生就代表着持明族人永久的失去了一个族人。
绝灭大君的参与已经让事态肉眼可见的严重了起来,但长黎仍旧希望能少一些持明族人受到伤害,持明族无法生育,只能依靠转生进行延续,每一个族人的彻底死亡都是持明一族无法接受的伤痛。
景元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长黎,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但景元却莫名觉得他有些伤心。
“云骑?”
“另一个世界的云骑也是云骑。所以你可以将我视作罗浮的云骑。将军,去做你应该做的事吧,这里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