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黎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墨色的深空,他漂浮在其中,看不到一丝光芒,甚至看不到他自己。
随后,一条道路在他眼前显现。
依旧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却倒映着星空。一条,两条,三条......无数流星划过明灭的星辰,伴随着璀璨的烈光,将黑夜照亮。
他下意识地跟随流星的方向前进,不知走了多久,在路的尽头,一道巨大的身影矗立在那里。
长黎脑海中浮现出祂的名字:帝弓司命——岚。
炫目的恒星风环绕在他的四周,岚扬起长弓,一道极亮的光矢射出,黑夜骤然化为白昼,循着光矢的轨迹,道路被撕出裂口,而长黎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坠。
一阵天旋地转,他出现在了高空之上,来不及想这是在哪,“嘭!”的一声,他就被摔在了地面上。
帝弓啊,下次咱找个平面降临行吗?
运气十分不巧,他降临的附近正好有人目睹了他出现的全部过程,而这些人中恰好有一位云骑。
“什么人!”
那位云骑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但倒是没露出什么敌意。而他身后几个看着像商户的普通人散站在一起,用同样警惕的眼神看向长黎,注意到长黎看向他们的目光,其中一位妇人拉高了外衣挡住自己怀中抱着的女孩。
长黎收回目光,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然后指了指天上说:“我是自域外来的游商,本来是要停泊进入流云港,但不知是撞到了什么,直接从星槎中掉了下来。”
云骑军所穿戴的都是统一制式的盔甲,外人从外观上很难分辨这到底是哪一艘仙舟上的,但长黎仍旧认出了他左臂的标识正是隶属罗浮的卫队春霆卫,因为那正是长黎曾经所属的部队。
周围的地面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货物,箱笼高企,几成迷宫,看上去像是渡口用来堆积货物的平台。而后面那几位普通人几乎都穿着风格各异的衣裳,虽然站在一起,但彼此之间又都没什么交流,看上去又并不熟悉。
再看他们对周围如出一辙的警惕戒备,几乎瞬间长黎便得出了结论,此地应是罗浮运输港埠流云渡,而这里大概是发生什么危机状况,导致云骑开始对流云渡的游商进行疏散。
这样的话伪装成遭遇意外的域外游商几乎是最佳选择,因为流云渡人流量巨大,在被疏散至星槎海中枢之前,是没有精力一一对落难民众进行筛查的。
果然听到长黎的话,这位云骑放松了警惕,虽然依旧没有收回武器,但刀锋已经没有面对长黎了。
“过来吧,我是罗浮云骑,负责营救被困在流云渡的民众,如今流云渡因不明原因遭遇袭击,各处都有失控的机巧怪物,不要离我太远。”
长黎做出感激的样子,快走两步汇入他身后的人群,那些商旅沉默地给他让出一个位置,然后带着他跟在云骑身后继续向外走。云骑依旧走在前面开路,因为只有他一位云骑,所以和一般疏散民众时不同,他在尽量挑选怪物较少的道路通行,即使这会绕远路。
一路上,长黎看出这位云骑十分着急,他速度很快,也总是在催促着他们快些前进,这些商旅虽有怨言但也还算配合,只是长黎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们在戒备机巧怪物的同时,也在戒备着云骑。
这个发现让长黎心中不免生出疑惑。
云骑军戍卫仙舟联盟,捍卫着仙舟子民的安全,也承担着征伐丰饶孽物的重担。
观这位云骑士卒的言行,也绝不像心怀恶意之人,但无论是年长的商人还是带着孩子的妇女,他们全都不愿意靠近那位云骑,即使是在短暂的休憩时,也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必定有一人观察着他的动向。而那位云骑似乎也默许了这种情况,也默契的和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这种诡异的警惕一直持续到他们走出了积玉坊。
积玉坊是流云渡为堆积货物建造起来的平台,为了承载更多的货物,货箱堆叠高耸,通道狭长曲折。怪物很容易藏在层层堆叠的货箱后面,冷不丁的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这让他们几乎全程吊着心神。
现在过了积玉坊,再往南走,走过一条长长的连廊,穿过一个平日里用来供人们休息停留的平台,就能抵达离开流云渡的星槎舶口。
生路近在眼前,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而且大概是为了保障人们能够安全撤离,从平台到星槎舶口的一路都已被清理了一遍,连那位云骑都放松了心神。
但就在这时,一道利风从背后向他们袭来,长黎下意识想要躲开,随即想起自己身后还有普通人在,他们绝对躲不开这道攻击。
于是硬生生止住脚步,转而随手掀翻一旁的桌椅向身后扔去。他力道极大,轻而易举地将固定在地面上的桌椅原地拔起扔了出去,而来者大约也是没想到,竟真被这一招给撞飞了出去,远远的撞断数道栏杆才停下。
这时长黎才注意到,这个袭击他们的人居然就是带着他们一路走出来的云骑。
他立刻想要上前去查探情况。
“别过去!”
那位带着孩子的女游商出声制止,周围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无助与恐惧。
“他也变成怪物了。”
“那些身上长满叶子的怪物。”
是魔阴身。
长黎心下一沉,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人们面前,那位云骑跪在地上痛苦的挣扎,嘴中发出不成声调的嘶吼,但当他看到那些畏惧地看着他的人时,他又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远离。
魔阴身是身为长生种的宿命,身犯魔阴之人,六识不全,敌我不分。在仙舟上,魔阴身被视作与死亡等同。而云骑每一个人都曾被教导过,遇到魔阴身绝不可手下留情,即使他曾是你的战友。
长黎微叹一声,为护送他们一路的云骑战士,随后他拾起地上遗落的长剑,站到了这个云骑面前。
长剑是云骑制式飞剑,可能是之前的云骑军清理机巧怪物时遗落的,握着剑柄,长黎找回了一些曾经的手感,曾经他也是握着这样的一柄长剑。
如同云骑的日常教习一样,长黎的剑光迅捷而轻盈,一剑刺破云骑的丹腑。
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云骑残存的意志,他竟从魔阴身中清醒了过来。云骑捂着丹腑倒在地上,视线越过长黎看向那些被他护住的人们,在云骑伤到那些人之前,长黎拦住了他。
云骑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在之前他一边警惕游走的机巧怪物,一边对抗体内萌发的魔阴身征兆,没怎么观察这个自称游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