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肋排堆成了一座小山，旁边是三大盘不同口味的意面，一篮刚出炉的蒜香面包，两碗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一整只金黄酥脆的烤鸡，旁边还配了一碟切好的水果拼盘、一杯鲜榨果汁、一杯牛奶、一杯看起来像是高蛋白奶昔的东西，以及……一个完整的、足足有八寸大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赵月正坐在那堆食物面前，手里握着一副刀叉，神情有些茫然，仿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阎天站在餐厅门口，嘴角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然后崩塌。他缓缓转过头，仰头看向天花板上那个银灰色的扬声器格栅，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克制、但克制之下已经翻涌着惊涛骇浪的语气问道：“应龙，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应龙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语气平稳而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赵月小姐在过去几天中，体力严重耗损，身体多项机能指标处于高消耗状态。根据联邦标准营养补给条例，她需要摄入大量高质量食物来补充体力、恢复体能储备。我评估后认为，以她目前的状况，常规份量的餐食远远不足以满足她的恢复需求，因此我让厨房为她准备了双倍，不，三倍于标准恢复餐的食量。”

应龙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然平稳，但不知为何，阎天总觉得从他那平稳的语调里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在炫耀什么似的微妙的得意：“而且，她喜欢吃肋排和巧克力熔岩蛋糕，我特意让厨房多准备了一份。”

餐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紧接着，阎天爆发了。

“应龙！！！”他猛地一拍身边的餐桌，震得桌上的空盘子跳了一下，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你比我这个舰长还早脱单，我忍了！你当面请霸王假，我也忍了！你现在居然还当着我的面秀恩爱！！！你让厨房给她准备三倍份量的餐食，还特意备注她喜欢吃肋排和巧克力蛋糕？你跟我搭档六年，你什么时候给我备注过我喜欢吃什么？！你甚至连我咖啡要加几块糖都不知道！！！”

扬声器里沉默了片刻。

须臾，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无奈，仿佛一个被无理取闹的小孩缠住的成年人，语气里透着一种“明明是你自己要问的，怎么还怪起我来了”的委屈：“……舰长，是您刚才问我‘这是什么情况’，我只是如实向您汇报情况而已。”

阎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头看向坐在那堆食物后面的赵月。赵月正低头用叉子戳着一块烤肋排，肩头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憋笑。

阎天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走到赵月对面坐下，一把抓起那杯原本放在赵月手边的鲜榨果汁，仰头灌了一大口，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行，你是量子核心，我说不过你。但这‘仇’我记下了，回地球之后，你的年终自检报告，老子亲自替你写。”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声音：“……遵命，舰长。”

***

地球，曼哈顿上空浮岛，跨星域财团总部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位于大厦顶层，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将窗外纽约曼哈顿的天际线尽收眼底，但此刻窗外的夕阳并未让赵琛的心情好上半分。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全息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关于应龙号指挥官阎天中校的详细资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姓名：阎天。年龄：三十二岁。军衔：中校。职务：联邦特级战舰应龙号舰长。毕业院校：联邦第一军事学院指挥系，成绩优异，纪律极差。毕业后的履历中，他曾参与过多次针对星际海盗的清剿，以及联邦对卫星联盟镇压行动，战绩斐然。

而在这些官方履历之下，还附带着一些跨星域财团情报网络私下收集的信息：阎天，出身于地球联邦中层军官家庭，父母均为联邦军人，父亲在十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阵亡，母亲目前退役，居住在地球联邦欧洲区。他本人未婚，无长期稳定交往对象记录，在应龙号服役期间，以“作风散漫、口无遮拦、但指挥能力极强”而闻名于联邦舰队。

赵琛的目光停留在资料最后附带的几张照片上。照片中的阎天穿着联邦深蓝色军装，肩章上的中校徽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吊儿郎当的笑容，眼神里透着一股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懒散。但赵琛阅人无数，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属于真正猎手的锐利光芒。

他将全息屏幕关闭，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低声开口：“这就是……赵月选择的男人么。”

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眸子，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一个联邦的中校军官，出身普通，没什么背景，嘴还欠得很。月月从小在财团的环境里长大，见了那么多名门世家的年轻人，结果她偏偏挑了一个成天在宇宙里打仗的军人。”

缓缓靠回椅背，他的目光依旧望着那片云海。须臾，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行吧。既然是她自己选的人，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给人脸色看。”他又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逐光，你的小姐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可要好好展示新的身体给她看呢。”

在他的身后，办公室的阴影中，一台人形机体的眼部缓缓亮起橙红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