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烽火渡家邦 > 第9章 新官三把火

第9章 新官三把火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陆崇十岁那年,爹妈在民生码头扛活时先后撒手人寰,就像被命运的浪花卷走了似的。幸好父母的老友于旺达心善,把他接回家当亲儿子养。这小子脑瓜灵光得像抹了油,瞅着刘家日子过得紧巴巴,书包一扔说啥也不肯上学了。经人搭线,钻进 “天宝二号” 小火船打杂,洗碗扫地烧火,忙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

船老大李义眼尖,瞅这小子机灵得不像凡人,还总捧着书本啃,稀罕得不行,天天带在身边当徒弟。十年功夫,陆崇从水手一路做到船长。虽说他是 “天宝船行” 最年轻的船长,办事却利落得像快刀斩乱麻,待人又热乎得像冬天里的火炉,加上性格开朗得能装下整个码头,同事们个个把他当自家兄弟疼。过去李义拿他当心腹,他对这位如父般的总经理,更是忠心耿耿得能掏心窝子。这回他及时报信买新船的事情,帮船行挽回损失,新当家感激得不行,非拽着他吃顿晚饭不可。

陆崇的船刚从梧州溜达回来,新总经理的通知就追上门:下午务必到李公馆喝茶。船刚靠岸,他赶紧刮掉下巴上的胡茬子,脱下那身渗着江风的藕绸船长服,换上蓝布长衫,活脱脱从糙汉子变成了斯文先生。踩上码头掏怀表一看,时间还早,脚底板一痒就想去达叔家瞅瞅达婶。他跟这家人的关系,亲得能穿一条裤子 —— 达叔的三个娃跟他好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大公子于昭明,俩人同岁,凑一块儿能聊到天亮。

拐进大同街口,离于家还有十米远,就见门外卖力晾衣服的于昭昭跟只小雷达似的,眼尖得能穿透雾气。这丫头刚满十五,皮肤黑里透红像颗熟透的樱桃,五官周正得像画里走出来的,椭圆脸蛋上总挂着天真的笑,一条粗黑油亮的大辫子搭在沾着春天味道的胸前,蹦跶起来活像只快乐的小鹿。她瞅见陆崇,立马扔下手里的衣裳架子,连蹦带跳扑过来,辫子甩得像拨浪鼓。

“崇哥,今儿个又休息了啦?快请进!” 于昭昭这丫头,腰弯得像只刚啄完米的小鸡,手还夸张地比划着 “请” 的姿势,末了突然冲陆崇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逗得陆崇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他大步流星走过去,照着小姑娘的手背 “啪” 地拍了一下,顺势就把人拽进了屋。

于旺达瞅见好友的遗孤来了,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堆成了菊花,一个劲地招呼 “坐!坐!” 这低矮的瓦房虽说只有一厅两室,却收拾得亮堂干净,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像是被扫把精心梳过似的。于大公子于昭明听见动静,从厨房拎着锅铲就冲了出来,一把攥住陆崇的手使劲晃,活像摇拨浪鼓:“嘿,我说崇哥,李伯这一撒手,你那饭碗没受牵连吧?我爹天天念叨你呢!” 陆崇回头瞅了瞅坐在长凳上打草鞋的于旺达,咧嘴一笑:“达叔,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张弓啊,搭上半斤米就能喂饱全家,也饿不死我!” 说着就往矮凳上一坐,屁股还没坐热呢,这边于昭昭笑眯眯地端来一碗生冲雷公根,绿油油的看着就解暑。陆崇接过来,“咕噜噜” 跟喝水似的灌了个底朝天,突然皱着鼻子使劲嗅了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唔…… 这碗凉茶怎么一股‘猪屎味’?不地道,不地道哦……” 于昭昭 “啪” 地抢过空碗,柳眉倒竖却带着笑:“好心不得好报!下次给你灌黄连,让你尝尝什么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把一屋子人都逗得前仰后合。达婶半年前得了风湿病,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动不了,在里屋听见外头的笑声,也跟着乐了,细声细气地喊:“崇仔……”“哎,达婶!” 陆崇应着就钻进了内房。阴暗的角落里,一张挂着破蚊帐的木床上,躺着位头发白得像堆雪的老人。陆崇心里一酸,赶紧走到床边,把掉到地上的破毡子捡起来给老人盖好:“达婶,您的脚好点没?想吃啥就让亚昭去买,我这儿有钱。” 说着就从长衫里头摸出五块大洋,“啪” 地搁在了床头。

“崇仔啊,总让你接济,婶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达婶叹着气说。

“达婶,您老一直把我当亲儿子疼,儿子孝顺娘,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陆崇说得理直气壮。

这时候于昭明端着碗米粥进来了:“妈,该喝粥了。” 他把粥递给母亲,眼尖地瞥见床头的银元,连忙摆手:“崇哥,我现在都能挣钱了,您就别再为我们操心了。也该为自个儿打算打算,总不能一辈子这么漂着,连个家都没有。”

“这样挺好,自由自在的。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算得了什么?花完了再挣就是。” 陆崇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亚昭今天怎么不上学?又不是星期日。她上学晚,不是还得一年才能小学毕业吗?”

“还不是因为我这双脚……” 达婶一提起女儿,就红了眼眶,话也说不下去了。她把粥碗递给儿子:“阿明,你拿去吧,我没胃口。”

于昭明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眉头皱得像个疙瘩,小声劝道:“妈,您别这样。昭昭是个女孩子,书读多读少也没啥大关系。”

“你懂什么!” 达婶叹了口气,“老话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见得多了。不管是男是女,识字总比睁眼瞎强,学问多总比啥都不懂好。唉,都怪我这病……” 她说着,就用衣角抹起了眼泪。

于昭明没再说话,轻轻扶着母亲躺下。陆崇帮着盖好毡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小小的厅堂里,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陆崇看着于昭明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低声说道:“亚明,你愿意到‘天宝船行’来做工不?在码头上干苦力,累得像条狗还挣不着几个钱。那个‘牛头陈’把持着苦力工会,他那种人,能让底下人有好日子过才怪!” 提起那货,简直气到肝颤!一船货卸下来,他倒好,伸手就刮走一半,比土匪劫道还狠!就说上个月亚敏想领个牌入个会,好家伙,张口就是三担米 —— 三百斤哪!外加六十块大洋,这是抢钱呢?

“去去去,‘天宝船行’正缺人,你不是混过两年会计夜校吗?”

“读过有啥用?现在找个饭碗比登天还难!再说你们家那位少爷,能管得动这一大帮船队?他懂不懂人情世故啊?”

“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我家少爷少奶奶都是有魄力得很,他们人也敞亮。账房现在就陈师爷一个人撑着,我瞅着他们准能收你。走,换身行头去。” 陆崇说着,一把将于昭明推进他娘对门的小屋。趁于昭明换衣服的空档,他摸出衣袋里仅有的十块大洋往桌上一放:“达叔,这点钱你先拿着,给亚昭交学费,不够我再想法子送来。”

达叔当场就愣在那儿,瞅瞅大洋又瞅瞅陆崇,嘴张了半天没说出话。陆崇反倒乐了,打趣道:“达叔,老盯着我干啥?钱是真的,我这人也假不了!别见外,你们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放心花!”

“崇哥,你可真好……” 扶着门框瞅着这幕的于昭昭,一蹦子跳进屋拽住陆崇的袖子。陆崇伸手摸摸她的长辫子,笑道:“记着,好好念书,可别留级蹲班!”

“嗯!” 姑娘使劲点头,眼眶里的泪珠儿差点滚出来。俩哥哥都走出老远了,她还倚在门边望着,心里头跟揣了个小鼓似的。

陆崇和于昭明到李公馆时,欧汉生和陈师爷早到了 —— 他俩也是李戈特意请来的客人。大伙儿正围着李戈的躺椅嗑瓜子,聊得热热闹闹。叶静华一瞅陆崇进了厅,赶紧站起来:“陆船长,我还当你把这事忘到后脑勺了呢。这位是……”

“只要有白切鸡管够,我就算爬也得来啊!少奶奶,给你带个会计来。” 陆崇说着,把于昭明往前轻轻一搡。于昭明赶紧拱手笑道:“少奶奶,各位先生,今天贸然上门,千万别见笑。小人姓于名昭明。”

“欢迎欢迎!快请坐!” 叶静华眉开眼笑地说。她瞅着这青年,看着粗实却不土气,透着股憨厚爽利劲儿。

俩人刚坐下,丽姐就端着茶过来了。“多谢!” 于昭明和陆崇齐刷刷站起来道谢。叶静华凑到陆崇身边,小声嘀咕:“陆船长,你这朋友真能当会计?”

“少奶奶,我打包票!”

“他学过?”

“那可不!少奶奶你别瞧他这样,高小毕业还啃了两年会计夜校,就是运气差没找到正经活儿,只能在码头当苦力。你没瞅见?这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一身蛮力没处使!看着粗拉拉,肚子里可有门道!” 陆崇说完,“啪” 地一拍于昭明厚实的后背,这一下又逗得满屋子人直乐。叶静华也笑了:“陆船长,真没看出来你还挺会说笑话。”

“哪儿的话!我这肚子里啊,倒挂三天也滴不出半滴墨水,哪懂什么风趣。不过我们跑船的,整天头顶蓝天脚踩江,无拘无束没牵挂,压根不知道‘愁’字咋写。汉生兄,你说是不是?” 欧汉生笑着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一站船头,啥烦心事都扔江里喂鱼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