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一座高楼,碧瓦朱檐,楼阁连云。
身后嶙峋怪石里不断传来追赶声,云穗一咬牙,只好从半开的窗子里跳了进去,沿着弯弯绕绕的楼梯,一路摸黑藏到了顶楼。
她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兀自抽泣之际,忽然想起什么,她立刻直起身摸了摸颈下,一阵摸索可掌心下依旧空空如也。
玉佩丢了。
云穗眼眶一酸。
卫容要成亲了,他马上会有自己的家,有温柔的妻子和可爱的宝宝,以后就再也不会找她玩儿了,她也没有理由去见一个有妇之夫。
她不求与卫容白头偕老,只想留着那块玉,以后想他了就拿出来看看。
也好证明她和卫容那些温存的点点滴滴是真实存在过,而不是她做的春秋美梦。
可现在玉佩丢了。
“子琛哥哥,这边的风景更好些。”
熟悉的娇笑声让云穗屏住呼吸,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兰香,接着在无人察觉处,郡主华丽的裙裳从云穗指尖悄然滑过。
云穗瞥见凭栏处一高一矮的背影,瞬间缩紧了自己身体。
平宁看了眼小桌上被碧溪事先动过的茶水,便试探着靠近卫容:“哥哥你看,天上正好有三颗最闪的星星呢,等下个月我们成亲了,有了属于我们的孩子,明年这个时候就有三个人了。”
卫容看着平宁挽过来的手笑而不语,半晌后才道:“孩子一事还早,郡主何必这么心急,倒不一定是三个人,万一生了对双生子呢?”
平宁听罢娇羞一笑:“哥哥就晓得打趣我。”
风吹过,檐角的铃铛叮铃作响,卫容察觉到柱子后似乎有什么活物动了下,他侧过脸,余光瞥见月光下那点粉色的裙角。
“怎么了?”
平宁咽了咽喉,她知道卫容乃习武之人,警惕性自然比常人高,若还有旁人在,搅了她的计划可怎生是好。
“一只野猫,无需挂心。”
平宁端起那茶委屈说:“咱们得婚事是自幼就定的,侯爷可不能因为旁人舍弃月棠。”
卫容听罢笑道:“怎会?你我两家一向交好,何来悔婚一事,你又是听谁教唆了?”
平宁很意外卫容会主动与她笑,她嘟着嘴,不禁撒起娇来:“她们都说你在外头养了个不三不四的女人,都笑话我要成弃妇了。”
卫容凝眸,却也没有否定云穗的存在,他笑道:“放心,正妻之位永远都是你的,你可是郡王之女,何需把那阿猫阿狗放在心上添堵?”
一个唱曲儿的痴人,他也不过玩玩而已。
平宁听罢,往卫容身上蹭了蹭眼泪。
只要卫容肯娶她就好,毕竟,大户人家也免不了纳几房小妾,只要她是这家里的主母,她就不会允许贱人兴风作浪。
话虽如此,但平宁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男人的话她是将信将疑的,平宁道:“这是你最喜欢的白茶,你身边的丫鬟凌烟沏的。”
卫容盯着漂在面上的茶叶半晌,他接过玩笑道:“说了这样多,郡主还是这般热情,看来我是不得不尝尝了?”
“是呢。”
眼看卫容把茶盏放于唇边,平宁攥紧了手心。
“侯爷。”
一道声音打破了宁静,青松急匆匆跑到卫容面前,他看了眼一脸不悦平宁,还是道:“那边传来消息,李允在牢中咬舌自尽了。”
“.....”
事发突然,平宁也不敢阻挠卫容处理朝中政事。
待离开摘星楼,卫容将口中茶水吐出:“李允死前可有说什么?”
“并未,此人嘴很严。”
松青摇头:“只是他还不死心,在暗中派了不少人跟踪云姑娘,欲图将云姑娘劫走,不过废太子对她真是情深似海,死了都想着将人安顿好。”
松青看着地上的水道:“这是?”
“里面放了合欢散。”
松青了然:“郡主担心您解除婚约,便想来生米煮成熟饭这招儿?”
卫容哼道:“她也真够没脑子的,听了一些谗言,就料定我会色令智昏不顾大局,娶一个所谓的外室进门?”
从小到大,他卫容见过多少的阴谋阳谋,最痛恨的,还是身边人对他耍阴招儿。
若平宁是个守规矩的,他倒是会与她相敬如宾,给她这个正室足够的面子,可偏此女自作聪明,竟暗算他。
松青想起云穗,叹道:“那您打算怎么处置云姑娘,她对您一片....”
卫容听罢顿了顿:“爱慕义阳侯身份的女子很多,我不需要都给予回应,她如今有几分真心又怎样,这世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她云穗的心。”
.....
望着卫容离去的背影,平宁咬牙将桌上那杯白茶往角落狠狠一摔,她委屈地往那栏杆上懒懒靠去,随后又泄愤似的踢了脚栏杆。
“砰”的一下,毫无预兆的一声巨响,那居然栏杆轰然断开,伴随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呼,楼上的人如一只失翼的鸟儿般坠落。
云穗藏在柱子后面,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颤抖着双腿爬到摘星楼那断开的栏杆处,她斗胆往下看。
少女摔在下方丛生的草中,下坠的木块重重地砸在了她腹上,身下蔓延的血泊将茵绿的草染得鲜红。
云穗不禁捂住了嘴,府里的巡察听见了动静,已有不少人拿着火把陆陆续续冲摘星楼跑来,一人四处张望着,发现了楼上的云穗,他大喊。
“快抓住她,别让推郡主坠楼的凶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