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永远拿捏得恰到好处。
绝境全员崩溃时,他沉默旁观;局势初现曙光时,他依旧松弛疏离。
偶尔抬手帮扶,看似善意,实则从不让人看透本心。
表面并肩破局,内里各自藏局。
“小心。”柏深只淡淡吐出两字,收回视线,注意力落回前方目标建筑,彻底回归办案状态。
平房铁门老旧松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机光亮。
屋内人影晃动,有人正低头擦拭手上的胶皮手套,动作熟稔、冷静,带着常年游走灰色地带的麻木。
正是江辰。
三起连环密室毒杀,亲手执行人。
没有庞大黑势力,没有多层幕后团伙。
就是这样一个游走城市阴影、擅长隐蔽通道、被人雇佣、听从指令的底层执行者。
——
破门、合围、控人。
全程干脆利落,没有反抗余地。
江辰甚至没来得及起身,就被按在地面,手铐利落锁死腕骨。
屋内陈设简陋杂乱,桌上整齐摆放着:
同款运维胶鞋、微量神经性毒素残留的密封小管、全套无痕清理工具、制式统一的管道攀爬装备。
物证齐全,当场锁死。
真正意义上的——本案真凶落网。
蹲守取证的警员心底齐齐松了口气。
压在全队头顶多日的连环命案阴霾,终于在凌晨破晓之前,彻底落地。
苏晓快速现场取证,全程录像封存,语气笃定利落:“工具、痕迹、制式、场景,全部闭环。三起命案,同一执行人,证据链完整,完全可以结案。”
江辰被按在地上,侧脸贴着凉冷水泥地,神色平静得诡异,没有惊慌、没有挣扎、没有求饶。
他缓缓抬眼,看向围站在面前的柏深与一众警员,唇角勾起一抹麻木又冷嗤的弧度。
“你们终于抓到我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柏深蹲身,视线平视对方,声线冷稳严肃:“谁指使你。”
江辰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空洞:“没人指使。”
“所有活,我自己接的,自己干的,与任何人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标准、完美、提前预设好的底层弃子口供。
认罪、揽罪、不牵扯、不爆线。
他承认杀人,承认三起连环命案全部是他独立完成,手法、过程、细节全部对得上。
案子可以结,凶手可以伏法,流程可以完美闭环。
但——真相到此断层。
柏深眼底微光微沉。
果然。
抓到了真凶,破了案子,结得了命案,结不了迷雾。
林砚安站在身后暗处,眸光清淡,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每一个独立案子,都有独立执行人、独立作案流程、独立闭环证据。
表层罪责干干净净,人人可以单独结案。
可所有凶手统一的“闭口、揽罪、不牵扯、不爆网”的姿态,
所有案件统一的“模板化手法、标准化清痕、制式化工具”,
所有死者统一的“旧福利院项目关联、逐层清档顺序”——
无数个案子单独看全部合理,拼在一起,处处违和。
这就是幕后黑手真正的布局:
让你每一桩都抓得到凶手、结得了案、看得见希望。
再让你在一次次结案之后,慢慢发现——所有独立罪恶,全被同一只手操控。
希望是真的。
凶手是真的。
结案是真的。
迷雾,更是真的。
江辰垂着头,彻底闭口,不再多说一个字,安然等待审讯、认罪、伏法。
他是本案终点。
却绝非整件旧案的终点。
柏深站起身,夜色落在他清冷眉眼间,褪去连日死寂,重燃锐利锋芒。
终于不再是无尽虚无、无从下手的黑暗。
他们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先破局,再溯源,先抓现世凶,再挖幕后根。
迷雾依旧厚重,但前路,终于有了踏实的脚印。
林砚安看着他重新亮起斗志的侧脸,眼底浅浅敛笑。
博弈仍在,秘密仍在,隔阂仍在。
但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棋局,
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层层剥茧、逐案攒疑、以小破大的正确节奏。
一桩真凶落网。
无数疑点留存。
终极黑幕,仍在深海之下,静静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