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襄阳的路上,一路风清云阔。杨过与郭芙并辔而行,夕阳西下,晚风轻拂。
杨过目光不经意间频频望向郭芙,心底百感唏嘘。前半生颠沛流离,他从未敢奢望,此生竟还有这般安稳光景,能与郭芙并肩游荡江湖,一路朝夕相伴,这是何等地恣意悠然。
他面上平淡,内心却忍不住长啸,只恨芙妹是块木头,全然没有什么反应。
郭芙忽然想起天山峰顶之事,侧首看向身旁之人,轻声问道:“杨大哥,那日在雪山之上,你为何不让穆姐姐亲自手刃敌人呢?”
“我不想让她做弑师之人,”杨过眼睛黯淡了一些,“咱们大宋历来将师父当成父母,说到底,金珑纵使歹毒偏执、罪孽滔天,却于穆姑娘有有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若是违抗师命、便是不孝,弑师也会让她心中惹下尘埃,不如让我做这恶人。”
“还是杨大哥考虑得周道。”郭芙眉眼弯弯一笑。
“我当年也不敢违抗师命,不能做不孝顺的人。”杨过拿眼睛瞅着郭芙,目光温柔缱绻。
“嗯,”郭芙重重点头,“我也是啊,爹娘的教诲和喜好,我从来都牢牢记在心里。”
郭芙全然没有听懂他话中深意,杨过无奈一笑,心中苦涩夹杂着甜意,但他就是喜欢郭芙这样的单纯毫无心机。
他收敛笑意,神色骤然郑重,缓声道:“芙妹,我想跟郭伯伯郭伯母求亲,求他们把你许配给我。”
郭芙闻言,面颊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诧,嗔道:“当年陆家庄英雄大会,我爹就想将我许配给你,你不是当众拒绝了吗?怎么今个儿又想跟我爹提亲?”
杨过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对她解释道:“那日在钟南山花丛中,我撞见甄志丙衣衫不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行动鬼鬼祟祟的。我想他武功高超,为人不坏,平素举止又极有气派,心中早已生疑。
“我又看见姑姑眼睛被蒙上青布,双颊红晕,娇羞无限,身子软瘫。我怎能不知是甄志丙一时情迷,铸成大错?更何况,姑姑还把她胳膊上守宫砂的位置指给我看。”
“姑姑认定是我欺负了她,我纵然心中清明,却百口莫辩。倘若当时我同意了郭伯伯说的话,姑姑只怕会立即在天下英雄面前说我跟她有苟且之事。
届时天下英雄哗然,我便会落得始乱终弃的污名,一生抬不起头,更会彻底毁了姑姑名节。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当众拒婚。”
郭芙素来心思直白,不懂人心曲折。听他一字一句细细拆解前因后果,沉吟半晌,方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隐隐明白他当年的苦衷。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郭芙有些好奇。
“年幼初见,便已动心。”杨过目光温柔,定定望着她。
“胡扯!”郭芙只当他随口打趣,偏头不信。
“芙妹你想想,”杨过低声浅笑,“幼时你在桃花岛,让我为你采摘繁花,我便乖乖去摘。到头来你嫌我双手肮脏,不肯收下花朵。可自那时起,我便心甘情愿,事事依你。”
郭芙忆起年少旧事,脸上微热,却依旧不肯服软,撇嘴道:“可后来江湖重逢,日口口声声说要娶你师父说要迎娶你师父,要一生相伴,归隐古墓。”
杨过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年少酸涩:“那时你是襄阳公主,而我只是衣衫褴褛、一无所有的乞儿。那时我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觉得你看不起我,好多人都看不起我,唯有姑姑收留我、怜惜我、全心全意待我。我便以为,那便是世间唯一的温情。”
“我哪有轻视你?”郭芙立刻反驳,眼神真挚,“当年我见你衣衫破旧,武功低微,心里还暗自盘算,让娘亲为你缝制新衣,让爹爹传授你上乘武功,只想让你不必再受人欺凌。”
杨过闻言,心头暖意翻涌,笑得灿烂温煦,宛若拨开云雾的暖阳:“这些我都知道,我内心窃喜,却只当自己没福分,我后来才敢接受。”
郭芙微微仰头,眉眼娇憨,望着身前之人,见他笑意干净纯粹,温顺柔和,像极了一条可爱的狗狗,心头微痒,情丝悄然缠上心头,轻声追问:“那你又是何时彻底明白自己心意的?”
“那时候,姑姑屡屡重伤遇险,引起我怜惜。我不敢承认我对你的心意,只知道本能护你。”
郭芙微微垂下双眸,她记性不太好,却依然记得,杨大哥从金轮法王、李莫愁、裘千尺等人手中救了她六七次。
尤其在绝情谷的时候,裘千尺将枣核钉射向她,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杨大哥先用身体去挡,然后再打飞暗器。还有,大家都被公孙止渔网阵所困,杨大哥最先挥剑斩断罩住她的渔网,明明她距离杨大哥最远......
想到这些,郭芙心中亦是苦涩夹杂着丝丝甘甜。
“十六年间,姑姑不在我身边,我行走江湖,惩奸除恶,过得肆意逍遥。我知道,芙妹你最喜欢的,是像郭伯伯那样的大英雄。”说道最后,杨过有些小心翼翼。
“如今你便是名震天下、人人敬重的神雕侠,是实打实的大英雄。”郭芙眉眼含笑,娇声赞许。
杨过眸光灼灼,紧紧锁住她的眉眼,郑重问道:“那如今,你可应允我们的婚事?”
郭芙看着杨过认真的眼神,她的脸又红了,宛若清晨的朝霞:“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还没问过我爹娘呢,要他们同意才行。”
杨过闻言,归心似箭,郭伯伯一向疼他,应该不会为难他们俩,只是不知道郭伯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