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要丢掉她的东西,凭什么要改密码,凭什么...
戚博学没等到回应,叹了口气站起身,缓缓走到门框边准备合上门。
透过逐渐缩小的门缝,戚许纹丝不动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
合上门的刹那,戚许冲进浴室,拧开洗手台的水至最大,水声与呜咽声近乎同时出现。
她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肩膀疯狂颤动,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进积水的池中。
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发生过,无法从记忆中抹去。说不上恨,她能感受到许映兰的示好,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半小时后,戚许洗完澡,留了盏台灯躺回床上,哭过一场后精疲力尽,近乎虚脱。
手机震动,许梦恬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过去睡。
她窝在被子里,眼睫还沾着泪珠,回复:【我都躺下了明天见吧】
对方打来视频通话,戚许愣了瞬,按下接通。
许梦恬弹射回到床上,看清屏幕对面人的状态,想开玩笑的心蓦然消失,紧张道:“你哭过了?!”
戚许眼睛红肿得不像话。
“嗯。”她轻轻吸鼻承认,在许梦恬的刨根问底下讲述今晚戚博学与她的对话。
听完所有,许梦恬叹气,欲言又止:“我觉得你妈挺爱你的...但有些事她确实是做错了...”
“这两个月她经常给我发消息问你怎么样。我去横城陪你的那段时间,她还给我发红包让我多照顾你。”
没等到回应,许梦恬继续说:“七七...其实你之前每次出事,你妈都吓得要死。”
“去年,裴颂溺水你晕倒那回,你是没看到你妈的脸色有多白。还有你从威亚上掉下去的那次,我在病房看到你妈手都在抖。”
“还有,之前戚斯闻还给我讲过,你被造谣的那段时间,你妈她天天晚上睡不着觉,担心你想不开。”
“网上的那些事,她都看到了,但...你们之前吵成那个样子,她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你。”
戚许和许映兰都是活要面子的人,一个想和好拉不下脸,一个只会逃避。
“至于你生病...”许梦恬顿了顿,“七七...不是只有看到病历才会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爱你的人是一定能感觉到你的变化的...”
以前的戚许,明媚自信,不知天高地厚,有与全世界不公对抗的韧劲儿。
现在的戚许,少女的明媚早在唾沫构成的刀锋下悄然褪去,被折去羽翼,被削去锋芒,被抽去活力。
她再不是当初的戚许。
氛围有些许沉重,戚许一言不发,黯淡无神的黑眸逐渐失焦。
许梦恬没再继续说,自戳伤疤缓和气氛:“我反正从小没妈,不知道有妈在是什么感受。”
“...恬恬”戚许无奈道。
“我没想劝你跟你妈和好,那些事儿都是你经历的,又不是我,我没有立场劝你。”
“要是谁现在站在我面前让我原谅我妈,我肯定会直接让他滚。”许梦恬开玩笑。
戚许扯唇,笑而不语。
彼此沉默须臾,许梦恬攥着被子说:“其实有件事我都没和你讲。”
“嗯?”
“我前段时间去看你外婆...你妈哭了...”
戚许愣怔。
印象中,除了岑阿姨的离开,她从未见过许映兰的泪水。她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怎么会流泪。
许梦恬叹气,“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扯开话题:“扯证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嗯。一月十九。”戚许机械回复。
“扯完直接飞巴黎?”
“对。”
“行。我都想跟你一起去了。”
“来啊。”戚许勾唇。
“裴颂要去,我才不想一个人当你们的电灯泡。”许梦恬打哈欠,“等你从巴黎回来休息好了我们再出去玩儿,反正你上半年没有进组计划,有的是时间。”
“方叙然呢?你把他叫上一起啊。”戚许也跟着打哈欠。
许梦恬撇嘴:“他都快忙死了,那几天沪城有个峰会,他走不开。”
“...他现在事业心这么强了?”戚许难以置信。
“...嗯”许梦恬无奈点头附和,又打了个哈欠:“不行我太困了,明天见面再聊吧。”
两人互道晚安后挂断电话,卧室恢复沉寂。戚许脑袋放空须臾,回过神打开与裴颂的对话框。
······
酒店高层套房,落地窗外沪城夜景尽收眼底。
客厅沉寂,四个男人围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其中一个人背对落地窗,戴着鸭舌帽,后脖颈露出的肌肤烧伤痕迹明显。
茶几上置放着一堆文件,男人嗓音沙哑:“这些是我在国外托人暗中调查的证据,足以扳倒杨佑雪身后的人。”
张呈郁戴着眼镜查看文件。
帽檐下的那张脸有烧伤痕迹,从右眼蔓延至下颌,却不难看出男人原本的样貌清秀,与章林述有五分像。
“谢谢你们愿意站出来。”他说。
自从弟弟章林述出事,他们一家人想要翻案,寻求过千百种方法,最终以失败告终。为了人身安全,甚至不得已搬去国外。这些年来,他始终不相信弟弟是自杀,暗中找人寻找证据。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耗时五年终于找出那些人的犯罪证据。
开设赌场跨境赌博,利用天价片酬洗钱,阴阳合同,强迫艺人陪睡进行权色交易,聚众□□,甚至是性侵。
只是没能找到他们对林述的犯罪证据,连尸检报告都被销毁。
裴颂轻勾唇,伸出手:“合作愉快。”
“这份证据随便你们处理,希望我的要求你也能完成。”男人回握。
所以,他准备借裴颂之口,呼吁重新调查。
“当然。”裴颂颔首,“这件事结束你会回美国吗?”
男人表情闪过一丝恍惚,他勾唇,表情意味深长,沉静道:“不会了。”
“那你的父母是否能作为证人出席?”张呈郁抬首问。
男人神色闪过痛苦,双手交握垂在腿上,自嘲:“我妈在林述死后没多久就自杀了,我爸有老年痴呆,已经不记得了。”
三个人骤然噤声。
“抱歉...”张呈郁抿唇。
“需要帮助随时联系。”裴颂直言。
······
裴颂戴上帽子和口罩离开房间,三个男人沿长廊进入电梯厅,方叙然率先摁下“1”。
夜深人静,电梯从二十三楼径直往下。
“辛苦你了,呈郁。”裴颂打破沉寂。
“我是你的律师,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收了费的,辛苦什么。”张呈郁开玩笑缓和凝重氛围。
方叙然笑着搭上张呈郁的肩膀:“那我们去喝一杯,反正你的时间他买单。”
张呈郁笑而不语,示意手中装着证据的手提袋,“我得回去好好研读一下,拿钱还是得干活啊——”
蓦然想到什么,他感慨:“他这几年一直为了弟弟的事情在找证据吗?”
裴颂“嗯”了声。章林述死的不明不白,家里接连出事,他作为哥哥必须报仇雪恨。
张呈郁和方叙然纷纷叹气。
电梯门打开,灯火通明的大厅静悄,前台服务人员在打盹儿。三个人走出大门往停车场方向走,寒气扑面而来。
“我车停在那边,先走了。”张呈郁指反方向。
“好。”裴颂应。
“明天一切顺利。”张呈郁拍裴颂肩膀,转身离开。
目送张呈郁离开,裴颂和方叙然并肩往前走。他低头看手机,耳畔传来方叙然的惊呼:“都他妈三点了。”
戚许一个小时前给他发来消息:【结束了吗】
他边敲字边走路。
方叙然瞥到裴颂在回消息,打开手机,无人给他发消息,他便主动给许梦恬发:【睡了吗】
没人回。
“你回哪?”裴颂问。
“回新津湾啊,还能回哪。”方叙然没等到回复,心冷,身更冷。
他搓胳膊吐槽:“冻死我了,这天怎么这么冷啊。”
戚许半夜醒来上厕所,躺下收到裴颂消息。
-遥遥:【刚结束】
-不吃香菜:【你今晚回家睡吗?】
裴颂随口应方叙然:“是有点冷。”
同时回复戚许:【还没睡?】
-不吃香菜:【起来上了个厕所 你回古川壹号吗】
裴文华好像在。他直言:【不想回】
戚许边打哈欠边回:【那你去酒店还是方叙然家】
裴颂开玩笑:【去你家不行么】
戚许瞳眸骤缩,瞌睡没了大半。来她家...来她家...
【你来吧】
也不是不行。
反正爸妈都知道他们要结婚。
男人面不改色问:【睡你边上?】
方叙然打喷嚏,喋喋不休:“冻死我了。裴颂你他妈别看手机了,给我赶紧走,我感冒了你负责啊。”
-不吃香菜:【睡戚斯闻那屋!我给你收拾一下】
男人轻勾唇:【我开玩笑的快睡吧晚安】
戚许坐在床边,愤愤敲字:【我讨厌你】
又逗她。
裴颂笑意加深:【乖快睡别玩手机了】
“诶裴颂你上次不是说准备和戚许扯证吗?你们日子定了吗?”
“一月十九。”裴颂没看方叙然,继续敲字。
“那不就没几天了,你们结婚证的照片拍了吗?”
裴颂敲字动作滞了瞬。
“还没。”
是啊,还得拍证件照。他这几天得抽时间拜访戚许父母,再和戚许一起去拍照。
“我说你是真心大啊,都这个时候还没——”
停车场沉寂,看清前方从黑色轿车内下来的男人时,方叙然骤然噤声。
-不吃香菜:【都怪你我睡不着了】
-裴颂:【那我过去哄你睡觉】
察觉旁侧端倪,裴颂弯唇抬头,顺着方叙然的视线往前看,笑意逐渐凝固。
视线前方,男人站在一辆迈巴赫旁,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与裴颂对视,他勾唇:“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