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梦恬在心里狠狠记下这一笔。
晚上躺在床上和戚许开视频,她欲言又止:“问你个事。”
戚许穿着睡衣盘腿坐在茶几旁的地垫上翻看剧本,她头也没抬“嗯”了声,握笔继续写写画画。
“...你和裴颂现在的频率如何?”
“什么频率?”戚许下意识问。
“...做饭”
戚许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意味深长地笑:“怎么?原来你说的调不动了,是指这个啊。”
“...也没有”许梦恬趴在床上,往后跷起双腿,“我就想了解一下正常的频率。”
“...这哪说得准,有时间,兴致到了就做呗。”戚许举着手机,曲腿背靠沙发腿,“理解一下嘛,刚开荤的都这样。”
她和裴颂第一次做饭后,每个节假日不是他回沪城,就是她找借口去北城玩。两人每次见面都会在酒店腻歪半天,想出门就出,不想就在酒店点外卖看电影,情到浓时继续做饭。
那是裴颂进娱乐圈以前的日子。
想想真的简单,非常幸福。
她甚至有些怀念那样的生活,却也清楚,就算她和裴颂真的离开了娱乐圈,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
“新睡衣?”许梦恬看。
蓝色毛衣外套内是一套许梦恬没见过的睡衣,淡粉色小碎花风,清新感强。
戚许垂眸:“静瑶送的生日礼物。”
听说是最近很火的韩国品牌。
“这几天你都一个人睡的啊?”
戚许下颌抵在膝盖上,轻“嗯”了声。
最近拍摄赵孟皎和谢祈安生离死别的名场面,戚许心境起伏大,每天以泪洗面,身体暴瘦。为了更好地入戏,她向裴颂提议,这段时间先保持距离,除拍戏外非必要不见面,连消息都很少发。
“他愿意啊?”许梦恬难以置信。
戚许点头。
裴颂同意了。
拍戏不是儿戏,要拍就认真拍,两人在工作上都是能分清主次的人。
“也是,反正没几天你就杀青了。”许梦恬话音一转,继续上午中断的话题,“你还没和我说你的复查结果怎么样了,为什么我看你又憔悴了很多。”
“谁天天哭不憔悴啊。”戚许双臂环腿勾唇。
她托腮,笑意渐浓,黑眸中溢出的情绪却不是纯粹的欢乐。
“检查结果没事,请许老师放心,你不在横城的这段日子,我也有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保证不被生活压垮。”
“那就好。”许梦恬看破不说破,扯开话题:“裴颂演唱会你决定好要不要去当嘉宾了吗?”
戚许愣怔,逐渐敛起笑意,轻声道:“不去了。”
那是属于裴颂和可颂之间的盛典。
*
12月30日。
裴颂提前一天去沪城场馆排练。
12月31日,六点出工到下午一点,三兄妹的最后一场戏拍完,程路昀和倪静瑶正式杀青,片场欢呼声阵阵。
“杀青快乐。”戚许分别和两人拥抱。
“以后北城见。”程路昀笑。
戚许应“好”。
“杀青快乐!”宋常平抱着两束花过来。
“谢谢导演。”
倪静瑶和程路昀分别接过。
剧组工作人员提前订了蛋糕和横幅,剧照师过来拍完照片,正式结束。
“两位老师,这边换完衣服需要做一个采访,之前有沟通过。”片方公司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过来。
“好。”程路昀看时间,“一个小时能结束吗?”
“可以。我们尽快。”
“那戚许你等我们一会儿。”程路昀说。
戚许比OK手势,跟温璇一同回到房车。她换下戏服让温璇归还给服装师,穿上常服。没有刻意搭配,简单的高领羊绒毛衣打底,maxmara大衣外套,阔腿牛仔裤,UGG雪地靴,lv的包,迪奥围巾。
要等他们采访,戚许卸妆重新化了个淡妆。
两点半,方叙然和倪静瑶采访结束。一行人出发去横城站,顺利赶上高铁,五点五十八分抵达沪城。
有私生提前得知行程堵在门口,出站耽误了些许时间,在保安人员的协助下,终于坐上提前预约的商务车。
三个助理坐后排,程路昀坐副驾,戚许和倪静瑶坐在第二排,一车刚好。
“五十分钟,来得及。”倪静瑶看时间自我安慰。
“应该能踩点。”程路昀说。
戚许没吭声,取下围巾搭在腿上,看手机,戚斯闻发来消息:【到哪了】
-不吃香菜:【刚下高铁 导航显示半个小时】
她犹豫了瞬,问:【爸妈都来了吗】
半晌,戚斯闻回复:【嗯】
她又问:【外婆呢】
-cheeseww:【肯定来不了啊】
戚许怔怔盯着这句话,半晌放下手机,偏头看窗外,瞳眸闪烁。
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前方不远处是人流量巨大的十字路口,红灯时间较长,商务车逐渐减速停在公交站台旁。
站牌广告是裴颂这次演唱会的主海报,三四个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在合照。她们稚嫩的面容洋溢着幸福的欢笑,是属于这个年纪的无忧无虑。
曾几何时,她也是一个高中生。生活和社交圈简单,学习,睡觉,裴颂,许梦恬。每天听父母唠叨,偶尔和戚斯闻拌嘴,偶尔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不会有人无缘无故骂她,不会有人给她发恐吓信,不会时时刻刻被人注视,不会失去自由。
自由是什么。
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是她想过的人生吗。
她要这样过一生吗。
公交车驶来挡住戚许的视线,遐想止于此。
······
室内场馆,舞台位于中央,四面台,特地从国外运回价值千万的大屏正在播放裴颂的新专MV。观众陆续检票进场入座,放眼望去,绿色服饰居多。
后台灯光大亮,长廊两侧摆放着品牌及圈内好友送的花篮。一家三口沿路走,罗西在前方带路,正在使用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跑过。
戚博学边走边问:“你姐怎么说,到哪儿了?”
戚斯闻把手机抄进衣兜,拿过夹在臂间的花束,“刚下高铁。”
化妆室内一片沉寂,茶几上置放着精致的花束。许梦恬和方叙然干站在男人旁侧,等待化妆师用小刷子遮腕间的疤痕。
狰狞的痕迹被逐渐抹去,心底的伤痕却始终存在。
“好了。”戴口罩的男化妆师直腰。
裴颂重新戴上戚许为他求的手串,看向旁侧的两人,弯唇笑:“你们怎么不说话。”
许梦恬怔怔回过神,“你每天都要遮吗?”
不然很难解释网上到现在都没有相关爆料。
“拍戏和演出时会遮,日常都用手串挡了。”裴颂解释,反复检查,“Niko,这边还没遮住。”
“好。”化妆师拿出小刷子和遮瑕膏,“裴哥,现在是遮住了,但你跳舞会出汗,我随时给你补。”
敲门声响起,众人循声看去。裴颂下意识收起手腕,站起身迎过去。
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叔叔阿姨。”
“戚叔,许姨。”
戚博学笑容灿烂,轻拍裴颂的肩,“今天这么帅。”
这是戚博学和许映兰首次见到裴颂化妆的面貌,和日常妆有区别,却不浓,说不出哪里不一样。酒红色西服,黑衬衣,这一刻他们才真切地感受到裴颂作为明星的光环与魅力。
“希望叔叔阿姨今晚玩得开心。”裴颂弯唇。
还有一人始终没吭声。
戚斯闻进屋看到两个站在一起的人时蓦然滞住,直到被轻撞胳膊,对上父亲的眼神才反应过来。
他递过花,笑容灿烂掩饰异样:“演出顺利,哥。”
“谢谢。”裴颂接过,顺口问:“放假了吗?”
“嗯,回来过元旦。”戚斯闻乖巧应。
“······”
寒暄须臾,敲门声再度响起,杨佑雪进来见到一屋子的人愣了瞬,看向裴颂:“还有十分钟,准备候场。”
许梦恬笑:“戚叔许姨,我们先过去吧。”
“好。”戚博学跟着许梦恬向外走。
而戚斯闻纹丝不动,攥紧手机看向裴颂,欲言又止。
“斯闻你愣着干嘛。”许映兰转身问。
“哥...我能跟你拍张照吗?”戚斯闻憋出一句话。
氛围沉默了一瞬,裴颂伸手揽过戚斯闻的肩膀,“当然可以,罗西你帮我们拍吧。”
不知事情如何发展成眼下状况,不只是戚斯闻,所有人都站拢和裴颂一起拍合照。
“好了。”罗西拍完把手机还给戚斯闻。
一行人又寒暄两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戚斯闻还是没动,做好心理建设终于出声:“哥,我能和你单独拍吗?”
“可以啊。”裴颂笑。
拍完单独合照,戚斯闻心里的乐呵覆盖了失恋的苦,边走路边编辑朋友圈。
他要发朋友圈炫耀自己认识裴颂,他早就想这样做了。
“斯闻你之前不是不喜欢裴颂吗?”戚博学忍不住悄悄问。
少年笑容凝滞,抄着手否认:“没有啊。”
许映兰下意识看他,琢磨不透儿子的心思。起初她不想来,是戚斯闻好说歹说才劝动她。
以前他可是巴不得戚许和裴颂分手。
许梦恬在前面笑,看破不说破。听戚许简单提过两句,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戚斯闻就跟转性一样,对裴颂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给戚许发消息要裴颂签名,说有几个同学想要;隔三岔五就通过戚许问裴颂空不空,想请他吃饭;还问裴颂喜欢什么,要买来送他。最后戚许被搞烦了,直接反问:“戚斯闻你没嘴不会自己问吗?”
他果然不再问戚许,而是直接找到裴颂。
人心是肉长的。戚斯闻有心,清楚知道裴颂究竟为他妥协了什么。
“斯闻,和爸说说。”戴着鸭舌帽的戚博学和儿子勾肩搭背,从背影的穿着来看就像两兄弟。
手机震动,戚斯闻拿起看,慌忙扯开话题:“姐说她到了。”
······
车走走停停堵在路上,半个小时过去,终于抵达艺人入口下车点,与提前安排的工作人员接应。
距演唱会开场只剩下三分钟,全场灯光拉暗,屏幕正在倒计时,尖叫声震耳欲聋,绿海阵阵如萤火点亮四周。
已在内场前排就座的许梦恬左顾右盼未见人影,给戚许发消息:【你怎么还没到我都坐下了】
没等到回应,反倒是被旁侧愈加高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吸引。
三个戴着口罩气质非凡的人在众目睽睽下走向前排,有CP粉认出是谁,疯狂嘶吼:“戚许——!”
一声落下,周遭的人纷纷注意到白色大衣的女人,即便戴着口罩,也遮不住那双漂亮含笑的眉眼。
“戚许来了——!”
“戚许,你好漂亮。”
戚许笑着点头,在第三排的位置往内侧走。
有裴颂公布恋情在前,多数粉丝有心理预期,早就在网上展开戚许今晚是否会来演唱会的讨论。
果然来了。
有人黑脸,有人惊喜。
虽是四面台,但也有正向的一方。裴颂给他们留的位置是正对舞台第三排,视角最好的地方。
戚许侧身跟着打招呼,“爸。”
下一秒,当她与座位上气质凛冽的中年女人对视时,心跳倏地空了一拍,“...妈”
许映兰“嗯”了声,目视女儿朝前走。
“阿姨,叔叔。”
程路昀和倪静瑶认识戚许的父母,纷纷打招呼。
许梦恬和方叙然挪了两个位置,特地让戚许挨着戚斯闻坐下。
“我这有水。”许梦恬拿过出门时方叙然给她带的保温杯。
戚许气喘吁吁接过,喝了口缓解心底燥热。她下车跑过来的,出了一身汗,还好赶上开场。
倒计时结束,周遭尖叫声如巨浪涌来,有人在吹口哨,带节奏呼喊“裴颂”。能容纳上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舞台灯光和屏幕同时熄灭,随即而来的是一束白光洒向舞台正中央。身着华丽西服的男人随升降台缓缓出现,戚许心脏突突跳动,看呆了眼。
是红色,但并不俗气。
“好帅啊...”倪静瑶感慨。
白光骤然变红,第一首歌是舞曲,类似韩国男团舞,鼓点出现时整个场馆都在震。裴颂身上有成熟男人的性感,骤然炸开全场,点燃气氛。
经国外团队设计的高级舞美,全球顶尖的音响设备,还有与裴颂合作多年的国外乐手。
这是一场集视觉与听觉为一体的盛宴。
欢呼声与尖叫声几近掀翻场馆屋顶,划破天际,周围的粉丝情绪失控,跟着副歌大声唱。
戚许目不转睛看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人,不由轻勾起唇。
他真的,为舞台而生。
“啊——”
“啊——”
旁侧的人疯狂挥舞荧光棒,跟唱尖叫两不误,不小心碰到前人的脑袋。年轻女人不悦回头,戚斯闻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弟弟太兴奋了。”戚许帮忙道歉。
她是开场前才坐下,并不知道后面的人是戚许。眼下从口罩上方的眼睛认出,欣喜道:“你是戚许吧?!我是南方娱乐的记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音响设备就在左右和前方两侧,戚许听不见对方说话,朝她微笑点头。
察觉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讲工作,女人坐正继续看演唱会,准备散场建联。
戚许偏头与正在深情跟唱的戚斯闻对视,最终凑过去无奈道:“...你收敛一点”
四首嗨歌结束,舞台上的男人三两下脱掉外套甩到一旁,身上是修剪匀称的黑色衬衣,胸膛肌肉分明。此举骤然引发全场轰动,戚许只觉近乎耳鸣。
男人步履沉稳往前走到延伸台边缘,视线掠过前排观众,精确定位到某人身上。
与裴颂对视的刹那,戚许口罩上方的瞳眸闪烁了瞬。
这是距观众席最近的位置,近到她能清晰地看见灯光打到他脸上散发的光芒。
裴颂与第三排的熟人纷纷对视,朝她勾唇笑,随即环视汪洋绿海:“大家好——”
全场骤然炸开锅。
他扬声扯长语调:“我是裴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