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表白,是求婚,是真情流露,是他一直想说的话。
也是他最害怕发生的事。
他怕有一天,戚许会丢下他。
静默持续良久,戚许抬眸,呼吸一滞。男人乞求般的神情,黑眸溢满脆弱,她的心脏明显抽痛了瞬。
“我不想逼你,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戴上它。”
裴颂即将合上戒指盒,被戚许摁住手。借助走廊灯光,两人在昏暗的光亮中对视须臾。
“我没说我不愿意。”戚许伸出左手。
裴颂愣怔,毫无反应。戚许故作松弛点醒他:“你再不给我戴上,我就拒绝了。”
女人身着白色礼服坐在床边,钻戒圈进白皙细嫩的指节,时间在此刻跳转至零点。
她在生日这天,答应了裴颂的求婚。
戚许伸手观赏,真闪啊。
“喜欢吗?”裴颂下意识把手放在女人腿上,摸到一片冰凉,扯下裙尾盖住腿。
“谢谢遥遥,我很喜欢。”戚许笑弯眼,伸臂缠上男人脖颈,靠过去将下颌抵在他的肩窝。
裴颂下意识握住女人纤瘦的腰,感受彼此怦怦跳动的心脏。
如果可以,他想让戚许一辈子无忧无虑,远离网上的流言蜚语,不被世俗的偏见影响。
如果可以,他愿意为戚许承担所有。
······
在裴颂的帮助下换上睡裙,卸完妆,戚许筋疲力尽地睡下。
察觉身侧的人要离开,戚许恍惚半睁眼,“你要去哪?”
裴颂重新躺下,把人搂进怀里,轻拍女人后背,“我不走,你睡。”
五分钟后,耳畔是清晰微弱的呼吸声。裴颂拉开距离,在女人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凌晨十二点半,与戚许相关的话题全部处理干净,先前传播的照片处于全网和谐状态。
客厅没开灯,窗外夜景光芒映进室内,男人弓腰坐在沙发上,背影清冷颓丧。
他转发了戚许工作室的辟谣公告及律师函,向网友证明他相信戚许,始终站在戚许一侧。
点开与戚许父亲的对话框,他忽然觉得,实在没脸见他们。
删删减减,最终回复:
【叔叔 戚许睡着了她还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让她看手机】
三全音打破宁谧氛围,卧室台灯照亮房间一角,戚博学戴上眼镜查看消息。
“七七回了吗?”许映兰睁眼。
“是裴颂。”戚博学应。
于萌已经同步过戚许不知道的事,戚博学心情沉重,回复:【嗯我们知道了】
许映兰蹭起身夺过手机,直接给对方打电话,一肚子的火在听见男人沙哑得不成样的嗓音后消散。
“叔叔。”
她没说话。
裴颂捂住脸,声音从喉咙根溢出:“对不起。”
静默须臾,许映兰深吸口气,“照片上的人不是戚许。”
绝对不是她的女儿戚许。
裴颂愣怔,“嗯,不是。”
“裴颂,找出这个人,让他付出代价。”许映兰掷地有声,“戚许这边,你能拖多久拖多久,先不要让她看见。”
“好。”
许映兰把手机还给戚博学,径直下床离开卧室。目视门被合上,戚博学接起电话,“裴颂?”
“叔叔我在听。”男人背靠沙发蹲坐在地毯上,手臂垂在膝盖,修长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戚博学最终叹了口气,“算了。”
说再多都没用,事情已经发生,去解决就好。
简单寒暄两句,裴颂挂断电话,客厅再次陷入沉寂,出现一缕烟雾。
时间缓慢流逝,垃圾桶内烟蒂成堆,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裴颂点燃最后一根烟。
-戚斯闻:【我姐睡了吗】
-戚斯闻:【我在她家门口】
裴颂放下烟和火机,拉开入户门。戚斯闻出现,干净的脸上遍布伤痕,嘴角和眼侧泛着明显的青紫。
“脸怎么了?”
“我姐怎么样了?”
两道声音重合,戚斯闻继续说:“我联系不上她。”
联系不上任何人,担心戚许,只能亲自过来了解情况。
“她睡着了。”
推开卧室门,戚斯闻轻手轻脚进屋坐在床边。确定戚许没事,终于松了口气。他扯高被子盖在女人身上,被什么东西闪到,垂眸愣了瞬。
客厅沉寂,裴颂站在餐桌前,放下水壶,递过水杯。
“你和我姐求婚了?”戚斯闻没接。
裴颂的手愣在半空,持续五秒,放下水杯轻“嗯”了声。
戚斯闻沉默半晌,咬牙切齿:“今晚这事儿,谁干的?”
“还在查。”
两人对视须臾,戚斯闻脸上伤口稍显瘆人,眼睛开始泛肿,左右眼大小不一。
裴颂走到客厅,蹲在茶几旁。
戚斯闻目视男人在抽屉翻找,拿着棉签碘伏过来。
裴颂把东西放在桌上,“处理一下你脸上的伤口,你姐现在没有精力再关心你。”
“...好”
“和人打架了?”裴颂试探。
戚斯闻顿了瞬,脑海闪过疯狂揍人的画面,否认:“没有。”
“我给你找一套睡衣,你在次卧休息吧。”裴颂转身回卧室。
一分钟后,他拿着睡衣走出来,戚斯闻明知故问:“你睡哪儿?”
裴颂顿了下,“...沙发”
戚斯闻心安理得接过睡衣,“哦。”
那就好。他不想让他们在自己眼皮底下睡一起。
这一晚,除了戚许,所有人失眠到天亮。
裴颂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灯具发呆。
戚斯闻躺在床上疯狂举报那些黑帖。
戚许的父母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许梦恬和方叙然躺到凌晨三点,打车前往机场。
*
翌日一早。
戚许醒来时身侧空无一人,相较于昨天的不舒服,身体好转不少。头不晕了,嗓子不痛了,只剩下虚弱。
她这次回北城和组里请了两天假。昨天参加活动,今天约了心理咨询,还得再去输液,然后回横城。
遮光窗帘未合拢,天光从缝隙溜进来隐约照亮房间。戚许缓了会儿,四处翻找手机无果,下床洗漱。
她从旁侧的置物筐拿出皮筋将头发挽成团,伸手放水时滞了瞬。
她抬起湿漉漉的左手,中指的钻戒璀璨夺目。
戒指?
什么时候?
记忆倏地如潮涌入。
裴颂昨晚求婚了。
那现在人呢。
为什么醒来人不在。
她踩着拖鞋嗒嗒离开卧室,拉开门的刹那,对面次卧门也被拉开。
看清对面的人,戚许心跳空了拍,上前捧住戚斯闻的脸,惊呼道:“你脸怎么了?!”
“没事。”戚斯闻撂下戚许的手,折返回卧室。
戚许跟进来,嚷嚷:“戚斯闻你说清楚,你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少年背对戚许侧躺,嗓音沉闷:“我要继续睡了。”
“戚斯闻。”戚许蹙眉,“到底怎么回事。”
少年放空大脑,垂眸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到底怎么回事。
······
时间回到昨天夜里,戚斯闻十点从图书馆离开,去操场夜跑一千米,洗完澡回宿舍,将近十一点半。
宿舍三个人在打游戏,又一局结束,游新玮问他:“斯闻,你要不要也来一局。”
“不玩了。”他拒绝。昨天照顾戚许一整夜,今天差点没命活。
明浩附和:“我也不玩了。”
“那我练会儿口语。”游新玮打开iPad,准备录音跟读。
戚斯闻坐下,打开手机,裴颂和戚许还是没回消息。她姐现在情况如何,也没个信儿。
直到他看见二十分钟前父亲发来的消息。
-戚博学:【问到了感冒发烧晕倒了】
戚斯闻敲字回复,还没发送,一声惊呼响彻宿舍。
“卧槽!劲爆啊!”明浩握着手机。
“什么?”游新玮问。
“啥啊。”于涣宇好奇。
“我朋友把戚许的床照发给我了。”明浩兴冲冲。
话音刚落,戚斯闻手抖了瞬,大脑一片空白,怀疑幻听。
“啥东西,假的吧。”于涣宇凑过去。
“真的,你自己看这不是戚许还能是谁,热搜都爆了。”
游新玮看完,顾及某个保持沉默的人:“...是比较像”
“你什么眼睛,这明明就是啊。”明浩的自信不知从何而来,故意说给戚斯闻听,“我就说戚许不简单,有人还和我犟。”
没时间理傻逼,戚斯闻疯狂刷微博翻看“戚许裸照”的词条。在一堆和谐的图片中,发现那张流传的照片。
那不是他姐。
那他妈不是戚许。
宿舍喧哗,说笑声刺耳。戚斯闻慌乱如麻疯狂给戚许打电话,没人接,又给裴颂打,还是没人接。
“我是不是和你们说过,戚许跟我爸朋友睡过,你们还不信,现在证据确凿信了吧。”
两人干笑没说话,下意识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戚斯闻。
“有些人啊,真以为自己喜欢的明星干净到哪儿去,还不是为了资源把自己卖了。”
“台前清高得要死,床上还不是被人*的命。”
“别说了,浩子。”于涣宇察觉不对劲,疯狂朝游新玮使眼色。
戚斯闻背对他们,浑身发抖似乎在竭力忍受某种情绪。仔细看,他攥手机的手臂青筋暴凸跳动,指尖充血。
游新玮察觉端倪,干笑两声:“睡了吧,马上熄灯了。”
明浩还在犯贱:“我倒是睡得着,有些人是睡不着咯。”
他示意手机,“这还有人五块一张求照片的,我直接免费送。”
照片没发出去,转眼间手机被夺走,啪地一声砸到墙壁上,屏幕四分五裂。
明浩愣怔抬眸,对上少年猩红狠戾的眼睛,心跳空了拍,却还是故作镇定扬下巴,“戚斯闻你他妈有病吧?”
“你就这么喜欢戚许吗?你天天追星脑子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真以为人家会看你两眼啊?”
“你他妈是谁啊?人家认识你吗?给我在这找什么存在感。”
氛围死寂,戚斯闻攥拳强忍怒气,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感促使他冷静。
明浩捡起残破不堪的手机,反复查看,谩骂道:“草你*,老子刚买的苹果,你必须赔我。”
“赔赔赔让斯闻赔,别说了。”游新玮预感不妙,连忙劝。
明浩冷笑,火上浇油,“怎么,你以为的冰清玉洁大明星,现在成了万人睡,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了?”
“就是他们拦着不让我跟你说。我爸朋友跟她早睡过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次次都在宿舍点你。”
“你就是——”
没给人说完话的机会,拳头从游新玮眼前快速划过。转眼间,明浩毫无防备被戚斯闻揍了一拳,身体径直往后仰,头撞在铁床围栏砰的一声,眼冒金星。
他吃痛直起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戚斯闻摁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几乎要把人往死里揍。
“斯闻——!”游新玮和于涣宇连忙过来拉架。可戚斯闻却如着了魔,力大无穷根本拉不动。很快,明浩脸上没一处好的地方,血液染红牙齿溢出嘴缝,看着触目惊心,不成人样。
“够了斯闻。”两人使出牛劲儿将人拉走。
恍惚间,戚斯闻的脸被明浩狠狠反击揍了一拳。
游新玮又去拉明浩,“别打了。”
明浩不服输的劲儿上来,甩开劝阻的手,快狠准朝戚斯闻腹部揍去,两人彻底失控扭打起来。桌子被掀翻,书本到处散落,玻璃杯噼里啪啦碎了一地,遍地狼藉,游新玮连忙去救即将被线扯落的电脑。
“戚斯闻——别打了——”
“明浩——”
“戚斯闻住手——你会闹出人命的——”
五分钟后,宿舍重归于静。
戚斯闻跌跌撞撞站起身,拿过手机和挂在床边的羽绒服,踉跄离开宿舍。
“浩子,浩子你醒醒。”
“明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