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戚许的微笑僵在脸上。
“你上次回来不是吐得不行吗?你还敢去啊。”余靖朗吐槽。
赵亦可干笑,犹豫后放弃:“那我...还是算了吧...你们去...”
······
收拾完桌上的狼藉,众人互道晚安回到房间休息。偌大的客栈恢复沉寂,只剩下海浪的白噪音。
戚许跟在人群后正准备回去,被倪静瑶拉住手,“姐姐你有空吗?”
两人重新回到秋千椅坐下,入夜凉,倪静瑶站起身:“姐姐你等等。”
戚许目视倪静瑶进屋,没多久,拿着两条毯子出现。
“谢谢。”戚许接过披在肩上,跟着倪静瑶取下收音麦。
节目组已经解散回去休息,现在只剩下几个固定机位在拍摄。
夏夜,微风,浪潮声,大海,秋千椅,若不是有摄像头对准自己,戚许会有度假的错觉。
她知道倪静瑶有话讲,并未催促,安静等对方开口。
“姐姐我是有个问题想问你。”倪静瑶酝酿好情绪。
“嗯?”戚许双手撑在座椅上,偏头看身侧的小女孩。
她似乎有些焦灼,表情不自然,没直视她,紧张地舔唇咽唾液,手指也攥着秋千椅边缘。
风声灌满耳,终于,倪静瑶嗓音沙哑:“入圈到现在,你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吗?”
戚许愣住。往往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对方正在被这个问题困扰。
“嗯...”戚许沉吟半晌,松手靠坐着直视漆黑的大海。
第一次被网暴,第一次被导演骂,第一次被制片骚扰,第一次被造谣。
“肯定有啊。”戚许开玩笑缓解沉重氛围:“上周我朋友来找我,还说让我别干了。”
倪静瑶挤出微笑,深呼口气。
“怎么了?你可以和我说说。”戚许像个知心大姐姐。
“我就觉得挺累的。”倪静瑶叹气。
这一刻,她不再有镜头前的明媚,眉梢染上忧郁。戚许察觉,这好像才是最真实的她。
“其实我上这个综艺是因为你。”倪静瑶一句话把戚许说懵。
“我们见过,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去沪大找我姐。我在图书馆等她,大姨妈突然来了肚子痛,你当时给我倒了热水,还给了我卫生巾和止痛药。”
她去完出来道谢,帮助她的人却不见踪迹。
直到刷到那个视频,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那天帮她的人。很漂亮,容貌和记忆中的脸对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很难忘记。
“我当时戴了帽子和口罩,你应该不记得我。”
戚许对这件事依稀有印象,却不知道那个人是倪静瑶。
“我还没对你说谢谢。”倪静瑶弯唇,发自内心微笑。
“这有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戚许挑眉。
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会伸出援手。
“后来你进圈,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认识你。知道你要上这个综艺,我就来啦。”甚至还推掉了一部戏。
“现在你不会觉得我对你过度亲切很奇怪了吧?”倪静瑶开玩笑。
“我从来都没那样觉得过。”戚许笑着看倪静瑶,“我喜欢跟你一起玩。”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以约你出来吗?”倪静瑶眼眸发亮。
“当然可以。”
倪静瑶没有先前的阴郁,整个人容光焕发,高兴写在脸上。
她逐渐敛起笑意:“其实我有一个秘密,大家都不知道。”
戚许扬声“嗯”了下。
倪静瑶凑近戚许耳畔,红唇张合。镜头画面中,戚许的笑容逐渐凝固。
她难以置信,倪静瑶拉开距离,仍笑意盈盈盯着她。
“...静瑶”戚许如鲠在喉。
“看不出来吧。”倪静瑶无所谓地耸肩,“一开始我也没在意,后来躯体化才去医院检查。”
“那天我看你直播了。”倪静瑶停顿半晌,故作轻松的语气:“其实我也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特别能理解你的心情。”
“可能我多管闲事了,我当时特别怕你难过,才给你发的微信。”
当她第一次经历这种事,夜深人静一个人时,会藏在被窝偷偷哭。没有人能接受无端的谩骂,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若无其事。
潮声愈加清晰,风吹乱女人的长发,戚许舔唇想说话,却像被扼住喉咙无法发声,带着一股干涩的疼。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帮助了处于窘境的她。
“静瑶...”戚许仍觉震惊。
她看上去如此明媚,是身边人的小太阳。原来她一直在消耗自己,点亮别人。
“很晚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倪静瑶站起身,眼眶闪着泪花,微笑道:“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好吗?”
戚许心疼眼前的小女孩。她缓缓站起身,忽略掉在地上的披肩,轻轻抱住她。
“静瑶,你才十九岁,不需要自己扛这么多。”
她不知道倪静瑶的经历,但她确定,她一定有故事。
倪静瑶蓦然红了眼眶,强忍泪意扬唇,沉闷地“嗯”了声。
戚许拉开距离,轻握女孩的手,“你要是想找人倾诉,随时都可以找我。”
“好。”倪静瑶察觉戚许的手一片冰凉,连忙道:“你是不是很冷啊。赶紧上楼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好。你先上去吧。我去倒杯热水。”戚许轻揉女孩的头,正如她揉十一那样。
······
所有人都回房间睡下,客厅沉寂,等待热水烧开的间隙,戚许的心情沉重复杂。
她复盘和倪静瑶相处的细节。
第一次见面,《小岛生存记》开会,当时倪静瑶有事耽搁,在她走时才来。两人简单打照面,未发觉异常。
第二次见面,《小岛生存记》首期录制,经过五天的相处,她只能得出倪静瑶是一个乖巧懂事、阳光明媚的小女孩。
难以预测会是这样的走向。
要不是倪静瑶自己说出口,她完全看不出来。
她才十九岁,怎么会这样。
她到底在娱乐圈经历了什么。
水咕噜烧开,戚许端着杯子关灯,借助楼梯夜灯上楼,客栈静悄到只剩下脚步声。
嗒嗒,嗒嗒,和她的心跳节奏如出一辙。
穿过长廊走到最后一间房时,右边的门啪嗒打开,裴颂拉开门,迈出房门的脚步一滞,与端着杯子的戚许对视。
而戚许就如受了惊的兔子,漆黑发亮的瞳眸闪烁。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短发微湿,穿着黑色睡衣,一股沐浴的清香扑鼻而来。
戚许心跳空了拍,攥住水杯,若无其事道:“要出去吗?”
“嗯。”
去找你。
“好。”戚许头皮发麻,摄像头就在她的正前方。
她打开房门,挤出微笑:“那,早点休息。”
“嗯。晚安。”裴颂盯着她说。
“晚安。”戚许快速合上房门,脊背贴在门后平复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暗骂自己,心理素质怎么差成这样,到时候网友的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穿。
一门之隔外,裴颂紧盯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默默转身准备回屋,忽然想到什么又下楼倒了杯水。
卧室沉寂,戚许本想先看手机,但连打了几个喷嚏,怕感冒,于是先去洗澡。
她换好睡衣出来坐在床边,拿过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打开就看见先前裴颂给她发的消息。
-遥遥:【还在外面吗】
-遥遥:【风很大穿件外套】
-遥遥:【生我气了?】
戚许叹气,举手机仰躺在床上,开始敲字:【我手机不在身上】
她解释没回消息。
随即又发送:【你骗我】
说好不来综艺的,居然骗了她这么久。
明明有事,还骗她没事。
-不吃香菜:【裴颂骗子大骗子】
男人握着手机靠坐在床头,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出个:【宝宝】
戚许看到更来气,明知故问:【你为什么要来】
-遥遥:【我过去找你?】
戚许连忙敲字:【不行】
他不可以过来,会被拍到。
-遥遥:【那我们出去?】
-不吃香菜:【出去也会被拍】
-瑶瑶:【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出来】
理智告诉她不可以,但现在,她急需见到裴颂,当面问清楚一些事情。
······
半个小时后,戚许和裴颂先后离开民宿。
夜色暗沉,周遭静谧,小岛店铺均已闭店,街巷空无一人,几个年轻人在海边散步,嬉笑打闹。
戚许本来想去街巷那边,却被裴颂叫到滨海长廊。
两人先后在长椅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入眼是被路灯照亮的大海,潮声缓慢而规律,一次次涌上沙滩,又一次次退去。
头顶路灯似乎有些故障,一闪一闪,时灭时好。
裴颂握住戚许的手,低声打破沉默:“生气了吗?”
戚许神情淡漠直视前方,目光失焦,远处的灯塔变成一个模糊不清的光点。
潮湿微凉的海风掠过她的发梢在颊边浮动,她挣脱裴颂的手,将碎发撇至耳后,没看他,轻声说:“裴颂,你现在看到大海还会想起以前的事吗?”
裴颂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让他有一瞬喘不过气。
原来,她是在担心他。
“明天出海怎么办?”戚许偏头看他,那双眼剔透明亮,有穿透他心脏的能力。
今天坐船进岛都那么难受,那明天该怎么办。
“我没事。”裴颂弯唇,向戚许靠近,重新握起她的手,指腹不断摩挲女人柔软的掌心,“你知道我这几年一直都在接受治疗,已经不会像以前那么难受了。”
明天上船前,他会提前吃药。
戚许知道,结束海岛旅游,裴颂一直在看医生治疗。
他会听海浪的声音,看大海的视频,在医生的陪同下去游泳馆,一次又一次,从强烈的恶心眩晕到最终无感。
最后他甚至学会了游泳。
他以为自己好了,现在来看,彻底治好并不容易。
戚许呼气,压抑心底涌起的酸涩:“你是因为我才来的吗?”
裴颂沉默须臾,将女人的另一只手也握进掌心,开起玩笑:“你不是最近在生我的气吗?我现在来给你赔罪。”
“...裴颂”戚许无奈娇嗔道。
她早就不气了。
男人弯唇将她扯进怀里,掌心轻抚女人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小孩。
“怎么了?”察觉男人情绪异常,戚许试图将人推开,却被禁锢着。
这几天戚许的黑稿层出不穷,去蓉城参加线下活动,被故意买黑稿说做作的黑热搜挂了一天。
虽然他已经警告过买黑稿的人,但也无法抹去对戚许造成的伤害。
她肯定很难过。
“就想抱抱你。”裴颂拉开距离,“我们那么多天没见面,你不想我吗?”
长椅旁闪烁不停的路灯忽然亮起,昏黄的光芒倾照而下,将男人凌厉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那双漂亮的黑眸溢满温柔,眸底闪着细碎的光点。
他的眼里,只有她。
戚许垂首笑弯眼,反握住男人的手,十指紧扣。
“想呀。”
怎么会不想。
裴颂,爱了你那么多年,为什么现在却搞不懂你心底真正的想法。
同台颁奖,上综艺,接戏。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
“那你明天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戚许抬头,“要不还是别去了,和程路昀说一声你不舒服?”
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微风扬起两人的衣尾,女人的发丝贴在颊边,男人温柔地拂开,在殷红唇瓣落下一吻。戚许还没来得及推开,裴颂已经拉开距离。她东张西望,生怕有人看到。
“裴颂你——!”
嘴被捂住蓦然噤声,男人低头,与她额头相抵,软声哄道:“我没事。我带了药,实在不行吃了药再上船。”
戚许拉下那只手,拉开距离,“但是——”
男人伸出食指抵在她柔软的唇上,“你再说我就亲你。”
沉默须臾,戚许被气笑,“你讲点理行不行,我在担心你。”
裴颂靠坐在椅背,整个人随意懒倦,重新握住女人的手,开始玩她的手指。
“裴颂,拍摄时你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就把我当成刚认识的人,好不好?”戚许郑重其事。
“哦。”裴颂捏她的手指,再次和她十指紧扣。
“你不要一直看我,也不要过度关心我。”戚许继续叮嘱。
先前在露台聊天时,裴颂居然问她冷不冷,甚至想把他的衬衣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
“哦。”裴颂摊开女人的手掌,和她比起大小。
她的手真的好小,他一只手就可以握住。
“裴颂——!”戚许甩手,娇嗔叫停,“我在认真和你说话!你到底能不能做到我说的那些!”
他们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耳畔是大海在说话,哗,哗,哗,像解不开的密语。
“不能。”裴颂掐住女人的下颚,俯首想亲她,却被戚许快速伸手遮住嘴。
吻落在她的手背。
“被发现了怎么办!”戚许瞪圆眼。
好可爱。像只兔子。
男人笑意染上眉梢,轻扯下那只手,再度俯首。
“那就公开。”
一个吻轻轻落下,头顶的路灯在爆闪后倏地亮起,将世界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