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像是遥不可及的幻梦，谢令闻只会在农忙和工作间隙稍微幻想一阵，绝对不会做整天念叨故乡是多么舒适地方的祥林嫂。

“今天是十月十二日，李由堕胎流产已经过去一个月，应该上门回访看看病人修养情况。”谢令闻一边说一边记述，为了缓解工作枯燥性，为了让自己更客观审视这些宝贵的医疗经验，他每天晚上会做工作记录，安排好第二天要做什么。

这是很好的习惯，谢令闻习惯有计划有安排的人生。

度渊看到油灯下挤着眼睛写文字记录的谢令闻心中软成一团，没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在一起了他总觉得谢令闻这股子认真劲儿哪儿哪儿都吸引人。

“行了，别把眼睛看坏，快跟我上楼睡觉，今天晚上不闹你。”男人在家庭中应当承担起可靠的父亲责任，度渊本就比谢令闻年长，两人相识相处这几年一直是度渊像个爹一样管照谢令闻一些不好的习惯。

谢令闻一听说今晚上不闹你，眼睛眨巴眨巴缓解酸涩，立刻屁颠儿跟着度渊上楼歇息。年轻人纵欲过度不是好事，度渊有一颗精钢铁打的好肾，谢令闻哪儿有这东西，男人不肯承认肾虚，谢令闻肯承认啊。

李由仔细端详正呲牙咧嘴给自己诊脉的谢令闻，过了会儿露出歉疚的表情，“谢先生，我已经能下地走路，您说今天复诊我自可来，您不必，如此。”

谢令闻小脸上满是对度渊无声的咒骂，他怎么知道这人刚处理完村寨复建工作，正闲的没事精力无处发散，“咳咳，你坐小月子，哪里能见风。”

谢令闻表示自己只是腰疼腿软，继续给李由看诊，他脉象平稳不复之前虚弱模样，谢令闻知道是赵定国早晚给人用鸡鸭鱼肉补着补出来的好身子，“亏空不算很大，他给你用的都是好东西。”

赵定国面含忧色，捏住李由腰腹上软软一圈肉，“将养了一个月就养成这样，还是身子虚弱的厉害，怎么就亏空不算很大，您给想个法子补补。”

谢令闻刚想解释有的人就是怎么养都养不胖，加上李由之前受过肺伤，不到一年时间流产，大抵是进补的东西都耗费在滋补元气上，麝香强身健体不假，可谁能顶住这么消耗。

“慢慢来，他这个身子很难搞，我得寻访些老产婆和老医师想一个方案，”身为医师绝对不能轻易说病人这个身体没得救，更何况李由身体本就有阴阳相生的问题，不是李家人家传的好体质，恐怕活到十八岁都心惊胆战。短命是肯定的问题，在这个基础上保障良好的生活质量是最好选择，否则京城的御医们早就建议李由出家茹素禁绝欲望度日。

“看看能和马帮换一点好药材，我给他弄几丸药，”谢令闻叮嘱两人再过半个月才可以行房事，不要给李由随便用甚么滋补药方，相比起滋补药方，食补更佳。

三人正在屋舍里闲谈，一个女声在院子外响起。

相红秀提着自家的鸡蛋，一块猪肋排和两三把小菜来看望李由。

谢令闻油然而生一些尴尬情绪，这三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让谢令闻不知道自己这个外人是继续呆在这儿还是麻溜滚蛋。

“谢医师，李公子怎么样？”相红秀除却举止不似一位端庄幽雅的侯夫人，平日里礼节上能看出与乡野女子的不同。李由前段时间赠送给相红秀一点蔬菜苗和一公一母两只小鸭，并帮助相红秀做了一架织布机，相红秀感谢他还来不及。

女人手里抓着一壶药酒，据说是自己用蜂蜜泡的，这种东西只有在家附近养了蜜蜂的谢令闻和能弄下蜂巢的相红秀有，“李公子好生休养，等到你好了，女人们都欢迎你来织布坊做活。”

谢令闻和相红秀闲谈，她们的织布坊弄得怎么样，谢令闻心里怀揣着一个四处经商的梦想，格外关注各种各样的产品，期待着有一天能带着这些东西跨过格浪娘江去缅地售卖。

相红秀自是知无不言，谢令闻提出在驰道附近修建交易地点的方法非常棒，凭借着时不时经过清江寨茶歇旅馆的马帮是他们消耗布匹的大客户，相红秀雇佣两个半大孩子给自己耕地，剩下时间全部投入到清江寨织布坊当中。

“对了，我成婚时谢先生一定来吃一杯酒。”相红秀突然说道。

咦，相夫人要成婚？谢令闻和李由目光看向她，这位女子经过和赵定国十年怨侣生涯，竟然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相红秀和赵定国成婚时十五岁，过了十年，十五年顶多三十岁，三十岁正是女人最富有魅力的时刻，身体发育完全，性格经历时间打磨，吸引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