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白……”
缪期白睫毛长密,从顾胜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垂眼时眼角投下阴影,似是听到他的呼唤,缪期白缓缓抬眼,“嗯?”
顾胜就这么看着他突然感到呼吸急促,耳朵泛红,紧张地把想要说出的话堵在舌尖。
“我……我……”
哗啦――
“怎么又把盘子摔碎了,这个月第几次了!”一个中年女人的骂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
缪期白听到动静,转过身朝声响望去。
看着眼前的人注意力跑散,顾胜浆糊的脑袋像是清楚了一点,想到刚才的行为,一阵后怕。还好还好……要是刚才真的不管不顾说了出来,那是真的完蛋了。
那声盘子破碎的声音是从老张炒粉门店传来的。
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正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对着一个校服上满是油污的小男孩大声数落:“……说了多少次了,做事要上点心,不要毛手毛脚!我们家也不是富贵人家,你妈我一天炒十份粉才赚这点钱,这一个盘子5块钱,这才一天就摔了3个,你天天就知道花钱,知道钱有多难赚吗?”
小男孩的身体瑟瑟发抖,没求饶也没敢哭出声音,只是肩膀的微微颤动,显示他的不安。
周围有零星的食客张望,但家长训亲儿子这事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并没人上前劝解。
缪期白看着小孩沾满油污的校服外套,以及害怕的神情,越过几个想要劝阻的女生,走到阿姨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姨,小孩也是不小心,这样吧,这次就原谅他,盘子就算我买了。”
阿姨看到来人,缓和了一下脾气,叹了口气解释:“哎,不是钱的问题,这孩子毛手毛脚的,老是摔碗也不是办法,我只能多说几句,让他好放在心上……”
顾胜此时也跟了进来,赶紧站到缪期白身侧。他从钱包里直接抽出几张红钞票,递过去,脸上带着和气爽朗笑容:“阿姨您消消气,孩子也不是故意的,碎碎平安,人没烫着就好,我看店里可以充值,这次充500。”
他说话间,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把缪期白往身后移了一点,是一种极其自然的保护。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十米外,隐在路灯阴影下的周墨烬眼中。
他今天刚拜访完客户,回去路上经过大学城时,方向盘不由自主往美食街拐。说不清楚是想见到什么人,还是真的想大学城里的饭了,却没想到看到如此幸运又残忍的一幕。
幸运的是他心想事成,不幸的是,爱人身边有人陪伴。
家世相当,两小无猜,被无数同学磕cp公认的般配。
他们一起为小孩解围,一起来吃饭,甚至……
他不敢想,也没资格想。
抛开私心,其实顾胜人不错,性格家世长相,没有什么不匹配的。
甚至还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总比他这个除了一张皮囊什么都没有的人,能给缪期白安定舒适的生活。
但心脏密密麻麻的痛意提醒他,他没办法做到祝福。
和放下。
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咔嗒响,橙红色的汽水溅在手腕上,他浑然不觉。
一年了。
回想之前在一起的时光,还是会觉得快乐。
只是他不敢细想,因为缪期白喜欢他,好像就只是突然喜欢上了,然后就一起生活。他自知不般配,甚至没有结果,依然没有拒绝,就让这个错误一直错下去,最后,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但在这样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地方,隔着人群,亲眼看着他和别人站在一起。
还是忍不住……嫉妒。
真想不顾一切就这么把人绑走。
但是不能。
他的爱人本就前途璀璨,他怎么能阻碍他的前程!
易拉罐已经被捏的看不出原型,他强行克制住身体的冲动。
他看着顾胜付了钱,看着那阿姨脸色缓和下来,看着小男孩被安抚停止哭泣,看着顾胜几乎是以一种半护着的姿态,带着缪期白转身,离开……
他从阴影下抬腿,已经走开的缪期白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周墨烬身子立马收回,隐在黑暗里。
缪期白转过头,冷冷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周墨烬所在的方向。
周墨烬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踉跄地向后一步,将自己更深地藏匿在超大招牌厚重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缪期白微微蹙眉,明明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明感觉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像是某种丝线,紧紧的缠绕自己。
可当他回头去看时,人群熙熙攘攘,打闹的小孩,戴耳机的少女,挽着手的情侣……
并没有什么特别。
“怎么了?”顾胜看着他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你想吃那个桂花饼吗?”
那里有一个卖桂花饼的摊子,人很多,排了好些人。
缪期白收回目光,他轻轻摇头:“随便看看。”
*
回到家中,缪期白冲了个冷水澡,他对着镜子吹了吹头发,抬手摸上额角乌青,已经不疼了。
刚裹上浴巾,手机就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