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楼下。

吹风机吹了半天，缪期白摸了摸画估摸着干透了，看了下时间，忙卡着期限跑去送给导师。

“老师，我来送画了。”办公室门未关，赵导师戴着眼镜正在看期刊，缪期白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哦，期白啊。”赵导师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他，笑了笑，“动作挺快嘛。怎么样，通宵熬出来的大作，让我看看。”

缪期白把画作拿出来放到办公室里的空画架上，赵导师推了推眼睛，轻松愉快的笑意消失了，皱紧了眉头。

缪期白心里一跳。

赵导师就这么不发一言地看了很久，久到缪期白开始差不多知道结果，他甚至开始在大脑预测接下来的质疑该怎么回复。

“嗯……”过了一会儿，赵导师抬头看向缪期白，目光高深莫测，“小白，你这画……风格变化很大啊。

看来躲不过批评了，缪期白的心里有点慌乱，面上却不动声色：“嗯，尝试了一点新的东西。”

“只是一点？”赵导师用手指虚点了点画面中央色彩，“这风格跟你以前那种精细温暖、写实唯美的路子可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这是你的作品，估计放外面很多人都不信，这简直是……换了个人。”

这其中有点暗示，缪期白听明白了，于是解释道，“不是抢手，我现在可以现场画，只是可能不是一模一样。但是能看出来是我的作品。”

赵导师又笑了笑，“看来昨晚不只是没睡，是研究新风格？”

“想突破创新换个风格试试。”

赵导师也不再问，重新将目光投向画作，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年轻人想要突破是好事。干我们我这行的一直要保持学习，与时俱进，不能总待在自己的舒适区里。你这幅画虽然跟以往风格相差甚远，但也有点看头。”

缪期白抬头，评价比他想象中好，至少没有全盘否定，虽然在画完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心理准备。

赵导师看了他半刻，状似无意地提起：“前两天跟你母亲通电话，她还像我问起你的近况，说你这孩子报喜不报忧，让她和你父亲很是挂心。闵女士看到你这幅新作，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人到了一定年纪或者到了一定的位置，说话总是九转回肠，让人抽丝剥茧仔细探查才能知道其中的意思，夸有时候不是真的夸，骂倒是有可能真的不满，真心话总掺杂着其他说出来。

像他们这行，也讲究一个所谓的师承，他自小学习的就是闵月白的画派，写实唯美派，现在的赵导更是看了他的作品选择了他。

如今的风格一换，那就是跟派系分割了。

这些话也不过是提醒他，还是做自己熟悉的风格比较好。

缪期白道理都懂，但是他心境早就变了。

画的东西也自然就变了。

“期白？”

赵导师的声音将缪期白从窒息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回神，惊觉自己又开始神游了。

办公室的老旧空调适时发出“滋滋”的嗡鸣，像看穿了他的心事。

赵导师张着嘴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当然，作为老师，我支持你突破。但也要注意分寸，艺术是表达，不是宣泄。”

缪期白扯了扯嘴角，明白接下来要像以往那样阿谀奉承几句，但最终没有心力应声。

“画先放我这儿吧。”赵导师拍了拍他的肩，“评审后再说。”

“好，谢谢老师，辛苦。”缪期白态度谦卑，转身走出办公室。

居然还能送评，他还以为会被拒绝，要求再画一副。

不过他现在被拒绝好像也不是很担心了。

他有点儿疲于应对了。

天气十分炎热，晒得他有点心慌。

他快步穿过走廊，因为阳光直射，脑袋昏沉，耳朵居然也开始耳鸣。

看来没睡好的问题真的很大。

他这会儿直接打车，共享单车都没骑，就这么3km，车来的路程比送他回家的路程都远。

他站在路边昏昏沉沉，又开始想周墨烬。

不知道他在干嘛，过得好不好？

嘶，他又笑了。

直播间那么多人，那生活应该是很热闹才是。

跟他不一样。

估计早就忘了他了吧。

“滴滴”两声，车到了，也打破了他的胡思乱想。

很快到家，缪期白先是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随即又洗了把脸，想着睡一觉再说。

但是手机又开始弹出未读消息。

“儿子，这次的比赛有没有信心拿奖呀。”

他知道标准答案，所以他回复：有。

缪爸：“刚才老师已经把新作发我了，很不错嚒，听说这次是创新。”

“嗯。”

例行公事般的回复完，肚子的叫声先唤回他想睡觉的心，缪期白摸了摸肚子，示意自己知道了。

家里没什么菜，缪期白转了一圈才找到一把素面。

打了个糖心蛋，煮面时只加了点盐。

面条煮软后，他捧着碗坐在沙发上，直到面条入口，才意识到这面条还是很久之前买的，现在估计已经过期了。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吃了。

毕竟饿肚子不行。

但是吃完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决定要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