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策心道,他就知道!谢殷表面温顺其实一身反骨,不过他早就猜到了,早就遣人备下了合欢散——自然是给谢殷用。
当时那买药的婆婆尖着嗓子,笑得用力:“世子大人,这合欢散可是我们这儿最烈性的药,一副药下去,便是再贞洁的烈女也会化为绕指柔,世子大人定能与佳人欢度春宵。”
凌策懒懒地应了一声,便叫闻郗付了钱,只是没问那婆婆,这合欢散对贞洁烈男效用如何,不过想来,效用应当是一样的。
凌策也暧昧一笑:“谢殷,你知道的,本世子可没有什么耐心,你要是再这样惹我不快,我自有千方百计施在你身上,何为自苦?”
就在此刻,侯府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嚣,似乎是有什么人来拜访。
闻郗前来通传:“世子,似乎是六皇子手下的人。”
六皇子沈炆?自己和他素来没有交集,为何这种时候找上门来?
凌策走了出去,便见时常跟在沈炆身后的那个宫人道:“奴婢见过世子,今次前来,是奉了六皇子的令,接谢公子入宫,一同其余世家子弟伴读。”
凌策立即看向谢殷,谢殷款款而来,对那宫人道:“辛苦公公了,殷随后就来。”
闻郗便先将那宫人带去喝茶了。
凌策默然片刻,怒极反笑:“谢子虞,你果然好手段,只是入宫一次,便能得了六皇子青眼,我真是小瞧你了。”
谢殷温声道:“即便殷入宫为伴读,也仍然会感念世子恩情,一日不敢忘。”
凌策手指痉挛:“你……你的意思是,还要报复我?”
谢殷摇头:“不,世子说笑了,您是长宁侯世子,殷怎敢冒犯,只是恩情没齿难忘罢了。”
凌策道:“好!好!好!既然如此,你便入宫去吧,只是别让我再见到你。你也不要太得意了,左右不过是生得有副好皮相,但普天之下,如你这般模样的人比比皆是,本世子自然会去另寻新欢,你算什么东西?”
谢殷沉默,看了他几眼,便走了出去。
凌策失力地滑坐在凳子上,静了片刻,又突然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通通一扫而光,将屋子里能砸的东西尽皆砸了。
谢殷!
凌策对这个名字已是恨之入骨,竟然敢这么对他!
他早晚要让谢殷给他哭着道歉。
却说不久之后,凌策还待生气,门外又是一阵骚乱,这一回的架势却仿佛要更为紧迫些,凌策心烦意乱,在屋里走来走去,半点不想理会外面的动静,直到闻郗难得失态地闯了进来,看见凌策却又陷入了几分尴尬的沉默,欲言又止。
闻郗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凌策终于察觉到他的出现,挑眉道:“你在那里做什么,有什么话便直说,难道我还会治你的罪吗?”
闻郗顿了下,终于道:“世子,方才宫里的人来宣旨,说是……说是侯爷牵涉进一桩谋反案里,如今已经下狱了……”
凌策脑中轰然一声,他分明听清了每个字,却一时间不能理解闻郗话中的意思,他走上前去,近乎失态地拽着闻郗的袖子:“你……你是不是听错了?”
闻郗面露哀色,他嘴唇翕动,但半晌也没能再答上话来。
凌策不管不顾地往外跑了出去,这才发现府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仆人们捡东西的捡东西,逃跑的逃跑,已是树倒猢狲散,一片破败景象了。
他这才知道,方才闻郗的话,已经是含蓄美化过的了,什么疑似牵涉谋反,如今瞧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凌策平日里在侯府不得人心,如今更是没有一个仆人愿意留下来,便是连侯府的金银财宝,也已经被拿的七七八八了。
恰在此时,只有一个穿金戴银的身影,一身湖蓝色锦袍,正指使着手下去搬屋子里的东西。
正是凌策一直以来深为厌恶的死对头,远房郑家的表弟郑灏。
如果说凌策是纨绔子弟,那郑灏便是比他更加顽劣的混世魔王,在汝南时便借着侯府的名头胡作非为,凌策自己可以肆意挥霍侯府的名声,可他却看不得这些打秋风的穷亲戚。
凌策道:“怎么?我爹一时失势,你们就要欺负到我头上了吗?郑灏,你父亲以前不过是给我们家看马的,我早先就劝过我爹,这些养不熟的狗,早就该撵出去。是我爹心善,才让你们家鸡犬升天,你哪里来的脸在我面前放肆?”
郑灏脸色青白交加,几经变化,显然,他也知道,凌策说的话没有一句虚言,可他还是很快恢复平静:“凌少微,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用强撑着你那点面子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哈哈!”
郑灏说着说着,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以前被凌策处处压着,他就心有不甘,现在总算可以不用小心侍候着这个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