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殷道:“世子想要如何?”
凌策握着筷子,将那碗里的青菜戳来戳去,如同在碾碎谢殷,他恨恨抬头:“我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说罢,他附到谢殷耳边,说了一句话,谢殷脸色未变,眼神已寒,虽然没有明说,脸上却已写着痴心妄想四个大字。
凌策冷笑,又闷闷喝了一口酒,心火更盛,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给谢殷一点颜色看看了。
正在此时,一道清咳声响起,凌策循声望去,果然是那个病秧子,六皇子沈炆。
六皇子身体不好,常年缠绵病榻,这是景朝众人都知晓的事。几位皇子夺嫡之争激烈,唯独六皇子,自始至终门庭冷落无人问津,只因他生母乃是皇帝后宫中的一位无名宫女,出身低微,更不得圣宠。那宫女生下沈炆便撒手人寰,沈炆常年在冷宫长大,其余皇子也与他并不亲近,只当他不存在。
沈炆起身离座,谢殷复又转回了视线,凌策瞧着他便生气,碰倒了桌上酒杯,谢殷的白衣上顿时沾湿了几许。
谢殷起身道:“世子赎罪,容殷先去更衣。”
凌策没理他,继续喝闷酒,谢殷便下去了。
青湛连忙跟上,待到他们走到宫中的一处偏僻花园,青湛方敢道出自己的心声:“公子,那世子实在欺人太甚!他岂能这么对公子!”
谢殷不语。
而对面走过来一人,正是方才在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沈炆。
谢殷行了一礼:“在下见过六皇子。”
沈炆奇道:“谢公子,怎么会在此地?”
谢殷道:“六殿下,在下特来投奔明主。”
沈炆又掩袖咳了两声,他放下袖子,微笑道:“明主?谢公子是不是寻错人了?”
谢殷道:“我听闻过殿下身世,六殿下在宫中孤苦无依,在下亦是身为尘网所缚,犹如笼中之鸟,平生所愿,便是得遇明主,六殿下若能助臣脱身,臣当为殿下肝脑涂地。”
青湛满腔牢骚还未说完,就见谢殷这一番话,他心中震慑,实在不懂自家公子所图为何,可他却也能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和他想象的不同,只是不敢出声打断。
良久,沈炆叹道:“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只是谢公子,世间安有真正的自由?”
青湛云里雾里,又听得谢殷与沈炆闲话半晌,末了,沈炆叹道:“得遇子虞,足慰本王平生之所望。”
谢殷告辞,青湛随行其后:“公子,您这是成功了吗?您是不是可以脱离世子的魔爪了?不必再受那窝囊气!”
谢殷失笑,再回到宴席上,已经接近尾声,凌策已经不见踪迹,独自上了马车,便有仆人来传话,态度还算亲和:“谢公子,世子让我们给您传话,说……”
谢殷温声道:“世子说了什么,不必忌讳,直说便是。”
仆人道:“世子让您,骑马回府,若是、若是迟了,便……”
谢殷道:“我记下了,不必担心。”
仆人这才宽了心,走了。
青湛愤愤不平:“世子明知您不擅骑射,怎么还这样刻意作弄人?!”
然而,青湛未料到的是,更为作弄人的还在后头。
谢殷出了宫门,只有一匹黑而瘦的马停在宫门前,以及一个面色不善的身影,冷脸抱剑,脸色黑如墨炭,三两下走过来,将一个红色的盒子塞入谢殷手中。
闻郗似乎对这物什厌嫌至极,送出去之后仍觉不平,看着谢殷的脸,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下作。”
谢殷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层红色的粉末,这是女子惯用的口脂。
原来凌策当时便看谢殷的举动不爽,待谢殷走后更是忍不下去,思来想去便指使闻郗去街上买了口脂,送来羞辱谢殷。
然而想也知道,闻郗本就厌恶他,被指使去做这种事,大约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谢殷阖上盖子,笑道:“多谢世子赏赐。”
凌策回到府里,仍然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喝了盏茶,依旧觉得心火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