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地看着他,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和这种人废话也是多余。
和他打交道实在耗尽了我本就不多的耐心,我等着看他有什么打算,再一一应对。
楚氿带着散漫的笑意走了出去,自有一股遗世独立的气度,看上去几分癫狂,几分不屑。
不知道他背地里还有多少肮脏的盘算,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总是打鼓,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太令人难受了,我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我担心他对姜满不利,思来想去还是写了一纸书信,谴人送入姜府。
然而未过多久,我便听闻,楚氿在城中巡查之时,发觉姜满府中私藏兵械,便先斩后奏地把人关入了刑部大牢。
如今正在严刑逼供。
我心中一凛,手中的笔怦然坠地。
我早该想到的!
楚氿此人果然是狼子野心,他费尽心思地操作舆论,无非是为了今日。
而他自负是母后的亲兄长,我便不能奈何得了他。
只道所谓血脉孝道,能叫他稳占上风,何其可笑。
这件事一直压在我的心上,我烦躁不已,只能暂且按捺着行动。
可惜,我不是什么仁义孝悌之人,他要是挡了我的路,我也绝不会手软。
*
好几日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下起大雪,皇宫里积了一层厚雪,飘来的风也透着寒意。
莺歌追在我身后,硬是要给我披上斗篷,她絮絮叨叨地道:“陛下!您何必非要跑这一趟?姜满大人他肯定自有安排,陛下非要去那等脏污的地方吗?”
我系好了披风,便急急忙忙地赶往天牢。
这里果真如莺歌所说,到处都是血腥的气息,充满着死寂和压抑的气息。
我在一间间牢房前走过,终于见到了姜满。
才几日不见,他的身上就已经多了不少血痕,白色的囚服上满身是血,他脸色苍白憔悴,见到我时仍然固执地想要行礼,我连忙出声制止了他:“夫子,你且小心自己的身子,不必对我行礼了。”
姜满似是一愣,他笑笑道:“多谢陛下垂爱。”
我心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只想着尽早把他带走。
我问他:“姜满,楚氿他给你罗织的罪名是否都是空穴来风?”
姜满顿了顿:“那是…………楚大人定的罪名,的确不假,但……”
我便明白了,截住他的话头道:“我知道了,你不必解释。”
姜满的神色黯然一瞬,我对他道:“我信你,夫子,我从前许的诺言,都还作数,一日不忘。”
姜满这次是真的惊愕溢于言表了,他的手颤抖一下,轻声道:“殿下……”
我真是很久没有听见这声殿下了呢。
其实我渐渐发觉,坐在这个位置上,人只会变成鬼,要是沦落到失尽亲朋的下场,我宁肯不要这皇位了。
这样的想法固然幼稚,可也的确是我心中所想。
只要我替皇兄和皇姐报仇雪恨,我就邀姜满一同下南山锄草种花,至于这天下,本也不该落到我的手中。
心中思绪万千,我倒不知从何言起来。
姜满对道:“陛下无需为臣忧虑,采涯有办法纾困,这样的地方……陛下本不该踏足……”
我道:“你有什么法子?楚氿在朝中也是根深蒂固,我尚且头疼不已。”
姜满温柔地望着我:“陛下既然愿意信臣,就请让臣放手去做,到时,陛下会得偿所愿的。”
我,得偿所愿?
姜满莫不是已经看出了我的心思?
那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了。
我思来想去,也觉得我该信他一次,于是便不再多问,走出了牢狱。
外面连通着一片花海,我只闻到扑鼻的花香,心中期盼姜满的脱身之法。
我知道姜满不是常人,蛟龙绝非池中物,早晚有一天会鱼跃成龙的。
我也想看,姜满究竟有什么法子对付楚氿。
*
然而一连三日过去,我也没见姜满有什么动静。
尽管我已经让莺歌去给天牢的牢头通过信,要他们好生关照姜满,可楚氿至今仍然逍遥法外,我都要开始疑心,姜满先前对我说的话,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就只是为了让我安心的谎话罢了……
可我也说了,会信他的。
我且再看看罢。
数日过去,仍然不见有任何消息传来,我心中的不详之感愈演愈烈,直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莺歌从殿门外走进来,她向来是叽叽喳喳,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神色凝重。
我心中好笑,难不成我又被太医诊出了什么疑难杂症?
至于让她这么脸色难看吗?
莺歌一步一步挪到我跟前,她垂着头道:“陛下,楚氿这贼人已经被宫中侍卫拿下了,他意图篡逆,罪不容诛,罪证确凿,一切都听由陛下发落。”
莺歌捧过来一只碟子,那里面装着的卷轴文册,都是楚氿犯上作乱的证据,甚至有他里通外国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