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满没有多言,只是歉然道:“污殿下耳目了。”
我努力不让自己看上去太过雀跃,惺惺作态地关怀他:“夫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夫子,谁也比不上你,那柳相千金与夫子无缘罢了。夫子你为何不愿意……你是有心上人了吗?”
姜满沉默半晌,我才觉失言,哪有学生问老师这种问题的,我立刻识时务地道:“夫子你权当我没问过。”
姜满果然不再言语,倒显得我没事找事了。
我没敢再过问此事,只是老老实实跟在姜满身边学书学史,虽然再如何说是百无一用,但我除了苦学还能做什么呢?
清算君炆一派的党羽皇兄自有计量,而我只能努力不给他添乱了。
再一月,我在书房习字之时,门外一个小黄门惊慌失措地扑了进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声音颤抖沙哑:“殿下,太子殿下他……”
我旋即站起身:“他怎么了?”
小黄门支支吾吾的,话也不肯说全,只是语焉不详地道:“请公主移驾东宫。”
我被他弄得心头焦躁:“皇兄究竟怎么了?你把话说明白了。”
小黄门却是不肯,只一个劲地叩首,把自己的额上弄得一片血肉模糊,而我只冷眼看着,渐觉奴大欺主。
我让他把话说明白,他竟敢抗命?
这时一个身影从屋外进来,带起一阵清风。
姜满扫了那黄门一样,似有不忍,劝我道:“殿下,不如让他先行起身……”
我冷哼一声,视线扫向他:“姜大人发话了,你还不起来?”
那语调往后愈寒,小黄门颤颤巍巍地起身行了礼便逃了。
姜满轻叹一声,看着我的眼神中溢满无奈。
我最痛恨他这样的眼神,好似我是多么冷血残暴的人,简直脏了他们的眼。
我话也不说一句,干脆拂袖而去,快步到了皇兄榻前。
才几日不见,皇兄竟已形销骨立,一向身子健壮的他露出苍白的脸颊,我的心立刻揪紧了。
“皇兄!……”
早知道皇兄病得这么厉害,我便绝不和那个奴婢置气了,在路上耽搁了这许多的时间……
皇兄缓缓握住了我的手,眼睫半阖道:“幼黎,皇兄不能亲眼见你成婚生子,实在是……”
我听不得这样晦气的话,立刻截住他的话茬:“皇兄你胡说什么?你的病很快就会好的,别胡思乱想。”
我想要抽回手,去把太医请过来,但皇兄只是拉着我的手道:“幼黎,人安能与天抗衡,我从前不信命,到了今日,却也不得不信。”
“我本无懿德,不能承继嗣位,这也是没什么的,但幼黎年齿尚幼,我终放心不下……”
我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洇湿了雪白的被褥,对皇兄道:“皇兄你一定能长命百岁的,不要闭上眼……皇兄你现在不能睡,你也说了,我不能没有皇兄……”
皇兄却是精疲力尽地阖上了眼,对我道:“幼黎,说来功名富贵过眼云烟,往事已矣,不可追回。你切勿哀切太过……寻得一个如愿郎君,无灾无难度过此生,便是皇兄唯一的心愿了。”
我抹了抹眼泪,抓着皇兄的手道:“皇兄,你的意思是,你的病是旁人所害?!那人是谁?”
皇兄看着我,又叹了一口气:“不要挂念此事,幼黎,好好活着……”
皇兄再没了下言,他死时神情平静安宁,牵着我的手,好像没有任何牵挂在这尘世之中一般。
连他也离我而去,我的眼泪像是一瞬间干涸了,再哭下去有什么用呢?
我要将害死他们的人摘胆剜心,皇兄不肯告诉我,我自会查明。
还有君炆,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都怪我从前不学无术,乃有今日,只有将权力牢牢握在手心,才能护住我所爱之人。
从前我都不过是仰仗兄姊庇佑,活在他们的羽翼下,才能轻松无忧,如今却再不能够了。
为了那个位置,天家骨肉至亲可以自相残杀,我要得到它,为他们复仇。
近来我总是一个人在夜里观星观月,不知为何,夜深人静之时,才恍然发觉,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夫子对我的态度亦是不冷不热,不知道我是哪里开罪他了,他每每见我,神情都极凝重,我们是一日一日地生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