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做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课堂上,上课打盹被老师发现了,吓得魂不附体之时,恍然想起自己已经不用再读大学了。
心里说不上来时高兴还是感伤,然后又撞入谢丹青的眼眸里。
她想着自己刚才信誓旦旦的话,难免不好意思起来。
但是她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化解尴尬,就发现另一个惊天噩耗:她居然睡在了那张废纸上!
林羡鱼终于憋不住了,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再垂眼去看时就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全是乌黑一片。
林羡鱼:……
她现在很想直接晕过去。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林羡鱼立刻敏锐地看向谢丹青,恼羞成怒地道:“谢丹青!你竟然不提醒我!你还眼睁睁地看着!”
林羡鱼匆匆忙忙地去找侍女们要温水洗脸了,又是一番手忙脚乱。
谢丹青忍住了笑意,但是心中却好似忽然平静宁和下来。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其实就算是这幅样子,也实在很可爱。
*
林羡鱼后半夜果然还是熬不住,回房间睡了一个好觉,然后再在次日清晨叩响了谢丹青的门扉。
果不其然,谢丹青已经把剧本给写好了,林羡鱼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满脸惊喜地看他:“你真是太有才华了!”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得费点心思再修改几回呢,单就从她心理学专业的视角来看,谢丹青这一篇剧本写的实在没有什么错处,简直接近完美。
谢丹青已经习惯了林羡鱼的溢美之词,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值得这样的评价。
但是和林羡鱼相处的过程中,他也渐渐明白了一个事实,那便是,林羡鱼的确不会去说恭维之词,她所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不屑于作伪的。
她是真心觉得他的文章写的很好。
谢丹青的心头第一次泛上异样的感觉。
林羡鱼却已经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她去了江绾音的院子里,江绾音正在看诗集,见林羡鱼到来,嫣然一笑,身上的病气都消去不少。
江绾音握住林羡鱼的手道:“林姑娘,这次当真是多谢你了。”
林羡鱼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江姐姐客气了。”
江绾音有点腼腆地道:“林姑娘,你们之前所说的幻境……我能再次见到陈玄吗?”
林羡鱼忙不迭点头,她正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自然。江姐姐,在幻境里,你想见到的人物都能得见。”
江绾音愣了一下:“……也包括我阿娘吗?”
林羡鱼笑眯眯的:“对啊,不然怎么能说是解忧呢?”
林羡鱼戳了戳系统,她从虚空中拈出一道透明的水门,上面流转着水纹般的涟漪。
江绾音回身看了林羡鱼一眼,随后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江绾音再次睁开眼时,她回到了自己八岁那年。
她坐在江府门前的贵妃榻上,慵懒地趴在上面,全然不顾礼仪,阿娘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唱着江南的歌谣。
阿娘有一把好嗓子,她唱的歌是再好听不过的,江绾音自小便爱听这童谣入睡。
只是自阿娘去后,她已经有数年没有听过这首歌谣了。
父亲从门外回来,正是谈了一笔至关重要的生意,总算度过了起家时最艰难的一道坎。
父亲看见阿娘和她,便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顶,慈爱地道:“阿音怎么这么爱睡懒觉?”
阿娘笑道:“阿音还小呢,贪睡也是正常的。瞧,她这样子多可爱呀,旁人都羡慕我有阿音这样好的女儿,不吵不闹,偏爱看书,将来定是个学富五车的才女。”
江绾音恍如隔世地看着阿爹阿娘谈笑,这对她而言,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自阿娘去后,菀夫人进门,她的日子便一天比一天地难过,从来不记得,原来许多年前,爹娘也有如此恩爱的时候。
好像后来的许多年,只是她的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