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牡丹,男主人沈卓,两人有个三岁大的女儿,叫囡囡。”
“报案的是邻居刘大娘。刘大娘和牡丹每日天不亮便出发,一起去集市摆摊,今日刘大娘等了许久不见牡丹,便跑去她家寻她,结果没找到人,却发现了囡囡的尸体。”
“沈卓呢?”
“找不到,也失踪了。”
“男人也失踪?这还是头一遭。”
周灵渊带着顾修顾安一起来到牡丹家,一路上,顾修将所知情形一一交代。
青瓦覆檐,两扇斑驳木门静立,门环被岁月磋磨出暗沉的铜绿。
三人于牡丹家门前站住。
“囡囡死因?”周灵渊问。
顾安自门缝中捕获到一缕血腥气,狗脸立即皱成一团。
“被......”顾修停顿片刻,沉声道,“......吸干了精气。”
周灵渊猛地回头,定定看着顾修。
“吸干......”顾安瞪大眼睛,“可她不是才三岁吗?”
顾修沉默。
顾安出离愤怒:“去他个鳖爹王八养的!吸女子精气,连三岁女童都不放过,就该千刀万剐下十八层地狱!”
周灵渊闭了闭眼,压抑心头怒火,平稳道:“进去看看吧。”
说完一把推开大门,大步迈进院子。顾修和顾安紧跟她进去。
青砖矮墙围就的四方小院,墙根处野草丛丛,生机盎然。墙角支棱起几株精神抖擞的红黄野花,一旁一口大肚腌菜瓮歪斜,裂了口,瓮腹青苔环抱,绿油油的被日光照着光滑润泽。对面一棵老榆树下堆有两捆干柴,码排齐整,低矮的枝杈则挂了几串火艳艳的红辣椒……
小户人家,朴素、清贫,干干净净。挤满了生活。
穿过院子,三人进入里屋。
与院中规整不同,屋内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粗陶碗摔得粉身碎骨,稀粥混合菜肉淋漓于地面,几乎无处下脚。越靠近床,那股子血腥气就愈发浓烈,地上也星星点点斑驳血迹,愈发密集。
周灵渊搁床边站下,手背轻轻拨开床帘——
三岁的女童,本是粉嫩可爱,而如今这小小一团黢黑干瘪,像一片轻飘飘的坏死枯叶,无辜零落,瞪大惊恐无神的双眼,七窍黑血横流。
顾修:“孩子太小,身上精气很快就被吸干了,直接横尸于此。那么牡丹......”
“很可能被带走了,慢慢折磨吸收。”周灵渊道。
空气沉寂片时。
无人明讲,却心知肚明——先前失踪的十一名女子,定也凶多吉少。
顾安看了囡囡一阵,实在看不下去。他用力狠吸几口气,然除去浓郁的血腥味横冲直灌,他闻不到任何与恶妖恶灵有关的气息。
一咬牙,顾安气得眼眶通红,抡拳头砸顾修手臂:“顾修你闻闻啊,你修为高,你使劲儿闻闻,你闻闻到底是什么王八东西啊!”
顾修双手垂在身侧,拳头捏得嘎嘎响,手背青筋爆凸,低沉道:“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这样丧尽天良。”
不过,既然这妖灵贪吸女子精气,那目标范围就小了一圈。
晨起露重,周灵渊穿了身刺绣牡丹的白披风。就见她解开系带,将披风脱下,盖住囡囡,轻柔得仿佛娘亲的一个拥抱。
周灵渊:“把她带回去吧。”
顾修:“是。”
周灵渊回过头仔细观察地面,认定有打斗痕迹。
她几步上前,蹲在一处,以手丈量眼下血色足迹:“这是男子的鞋印。”
接着抬头对顾修道:“有沈卓的鞋子吗?”
顾修转身去翻墙边放衣鞋的箱柜,很快拎出一双男鞋:“找到了。”
顾修把鞋递给周灵渊,周灵渊接来一看,大小与地上鞋印一致。
顾安:“屋内有三人鞋印,一男子、一女子、一孩童,正好他们一家三口。”
周灵渊:“按这鞋印来看,出事时,牡丹应与沈卓争执扭打过。”
“妖灵作祟,夫妻打架......”周灵渊想了想,“沈卓不知下落,难道他被附身了?”
“呜呜,呜呜……”
周灵渊突然捕捉到一阵细弱微小的叫声,似古怪呜咽。她敏锐抬头:“什么声音?”
经她一提,顾修动动耳朵,隐约也听到了:“好像是窗台那边传来的。”
他动唤鼻尖,凝神片刻后快步走到窗边:“这味道,有瑞兽?不过气息已经十分微弱,应该快消散了。”
顾安也凑来顾修身边仔细闻,眼角耷拉下来:“这是什么?闻起来好悲伤啊。”
周灵渊走上前,推开窗户,这才发现,窗檐之下竟有一个鸟窝,窝里蜷缩着一只浑身赤红的鸟。赤鸟察觉到周灵渊,缩得更紧,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一双眼睛竟是青色,伴随“呜呜”虚弱低鸣,不住流淌泪水。
“比翼鸟。”周灵渊有些惊讶。(注①)
比翼鸟,天生瑞兽,生来便是雄鸟与雌鸟两只,一青一红,相得乃飞。因为他们一生一双,一世相伴,所以象征着矢志不渝的爱情。
比翼鸟罕见,能引得比翼鸟入室,想必这家夫妻二人情比金坚。
眼下这只赤红色比翼鸟是雌鸟,那雄鸟呢?要知道,比翼鸟生性成双,绝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伴侣。若分离,除了饱受相思之苦,还会失去飞行的能力与全身灵力,同死亡无异。
“老大,是我们失察了。”顾修惭愧道。
顾安也歉疚地低下头。
“能不能闻到雄鸟的气息?”周灵渊问。
“没有。”顾修摇头,“雄鸟气息全无。”
周灵渊试探着朝雌性比翼鸟伸出手,雌鸟身子猛地一抖,想要扑棱翅膀闪躲却难以动弹。周灵渊发现她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这伤致命。
周灵渊:“雄鸟不在,雌鸟濒死。比翼鸟不全,气息本就难以察觉,又被浓郁的血腥味遮盖,不怪你们。”
周灵渊探出的手下翻,闪电般一把攫住雌鸟,“心狠手辣”地将她从窝里薅了出来。雌鸟企图挣扎,竭力哭叫,声音如同杜鹃最后一声啼血。而周灵渊仍抓其不放,自她手心发源,一股强大的灵力霎时溢出。
温暖柔软的灵光很快将雌鸟包裹,雌鸟感觉到周灵渊灵力中的友善,伤口疼痛暂缓,渐渐卸下了防备。她泪水朦胧的青色眼睛紧盯周灵渊,像两块清透的青色水晶石。满满可怜哀求。
“跟我回去,我帮你找到雄鸟。”周灵渊道。
“呜呜,呜呜......”
周灵渊用指腹摸摸她头作安慰,转身将她塞进顾安怀里。
顾安顿时手足无措:“呃,我我......”
周灵渊:“好好抱着。她伤势太重,我渡的灵力只能暂保她性命。不可耽搁了,你现在就回万灵司,找梦央给她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