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航静坐在车内，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它捏碎。

他不明白仅仅是百分之一点八的利润点，对于整个项目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为什么谷宇宁愿重新磋商，也不愿意让步。

不算前期的准备工作，只算在双方敲定基础意向后的时间，他熬了将近半个月的大夜，只为顺利推进合作。他自认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项目中的每一个环节，即使是同样亲力亲为沟通修改的谷宇，也比不过他为此付出的心血。

明明只要谷宇点头，今天就能签订基础合同。只要成功签约，他就能昂首挺胸地走进久鸿，堵上那些背后议论他是草包少爷的小人。只要凭本事坐稳了久鸿的领导层位置，谷鸿信就没理由再看不上他这个儿子，只想着外面的这个了。

一切的努力，一切都计划都被谷宇一句“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而打破，让他没法向谷鸿信交差，让他抬不起头。

内心的不甘与愤懑如同洪水猛兽，侵吞着谷航的神智。

他猛得拍了一下方向盘，在刺耳的鸣笛声中找回一丝理智，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冷哼一声，启动车辆扬长而去。

乐夏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放在桌面的手机振动起来，显示是大导师来电。

他顿时紧张起来，用三秒钟时间反省自己：刚刚离开实验室有锁门关窗，设备都在正常运行；今早帮大导拿的快递没有遗漏，全部整齐放在了办公室门口，也拍了照；前天小导要求看的文献，他也在昨天下午线上发消息汇报了学习进展。

在想不到一点儿错处后，乐夏接通电话，礼貌问好。

电话那头的导师难得地没着急说事情，先回了一句“你好”，然后问“你现在在哪？”

“我在学校图书馆，您找我有事？”乐夏已经单手收拾起桌面的东西。

“你来一下我办公室，有人找你。”许教授说。

挂断电话，乐夏立即向办公楼赶去。

他在门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才敲门进入。

除了许教授，沙发上还坐着两人，目光都投向站在门口的乐夏。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师是食品专业的院长，乐夏之前见过她。另一位年轻男子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三人同时起身，许教授介绍道：“这位就是乐夏。”

田院长笑看着乐夏，似在打趣：“家里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应该来我们院的，被许教授抢去了。”

许教授笑笑回应：“都是工科，不分家。”

乐夏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这时，在一旁打量他的年轻男子伸出手来，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谷航。”

学校的甜品吧生意一向清淡，但环境安静整洁，很适合谈事情。

乐夏出于“东道主”的礼节，点了这里的招聘甜品，请客谷航。

谷航尝了一口，就把勺子一撇，倚靠在皮质座椅上，大声评价道：“难吃。”

乐夏转头瞥了一眼店员，确定人家没有在意后，将视线投回眼前这位西装革履却行为举止混不吝的弟弟，礼貌地问：“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与谷航并未见过面，只在一张照片中见过谷航小时候的模样，再加之细看眉眼的确与谷宇有几分相似，所以在办公室里见到才觉得面熟。

乐夏刚刚趁着点餐付款的功夫给谷宇发了消息，现在看了一眼手机，还没收到回复。

谷航发出一声轻笑：“初次见面，不先寒暄几句吗，嫂子？”

乐夏面上一惊，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称呼，但看着谷航玩味的眼神，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

“没叫错吧，这点亲戚关系我还是能捋清的。你和我哥不就是那种关系吗。”谷航重新拿起不锈钢勺子，把甜品搅得稀碎，又故作惊讶地大声道，“难不成我还有其他嫂子，我哥这么会玩？”

乐夏听出了谷航话里话外的不尊重。他拿起手机，准备拨通电话：“我联系谷宇，你稍等，先坐一会儿。”

谷航一把将手机从乐夏手中夺了过来，点了几下，然后放到了一臂距离之外。

“嫂子不爱听，我不说就是了，犯不着和我哥告状。我们先聊聊，再联系我哥也不迟。”

乐夏拿回手机，平复内心的不安情绪，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通过导师找到我的，但我想我们应该没有什么需要聊的事情。”

“久鸿，就是我家的公司，是宁大的实训基地。田院长是我爸多年的合作伙伴了，我和她说家里亲戚在这边读书，父亲让我抽空来看望一下，很容易就找到你了。”谷航解释完，又继续搅着已不成形的甜品说，“嫂……唉算了。弟弟我今天可是给你长脸了，虽然你不是田院长的学生，但她是你们学校的书记，我看你导师应该官没她大，以后看在田院长的面子上，你绝对不会被为难，肯定能顺利毕业。”

乐夏无语凝噎。许教授一向不喜欢人情往来，以前就在组会上未指名道姓，但厉声厉色地批评过某位家里托了大院院长关系的师兄或师姐。先前乐夏又因为要申领助学金找过许教授签字，教授知道乐夏是在福利院的孤儿，现在竟凭空冒出个“背景雄厚”的亲，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谷航却一副自得的表情，确确实实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说：“不用感谢我，举手之劳而已，说起来我们也真算亲戚。你要回报我的话，就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