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于竹说，“和外面很不一样。”

“当然，这里是福利院。”齐婉笑着说。

于竹笑笑，感慨道：“我没想到走路都没办法走稳的小孩也能玩贴烧饼，更没想到无人提出异议，全都愿意为她把跑的换成走的。”

“噢，你是说这个啊。我记得这个方法最开始还是有一个大孩子提出来的，大家举手表决，全票通过。”齐婉回忆道。

“像乌托邦一样。”于竹形容道。

“不，不是乌托邦。”齐婉认真地摇头，“从来没有乌托邦，只有想要建造乌托邦的人们。”

说话的功夫，几个孩子相互追逐，其中一位在奔跑时撞上了于竹。

他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小声道歉。于竹摸摸他的脑袋，大方地说了句没关系，还提醒他之后注意安全。

小朋友又重新开始奔跑而去。于竹甩了甩被撞的手臂，痛却快乐着。

他对齐婉说：“我以前遇见的人要是也这么好，也不至于抑郁辍学了。这边还收像我这么大的大朋友吗？”

“不收，但可以常来。”齐婉了解于竹的过往，拍拍他的肩，“你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开家小书店，悠闲自在，于老板。”

“不过勉强糊口，”于竹停顿了几秒又转口道，“的确也挺好。”

“所以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齐婉劝道。

于竹摇摇头：“时间能让有些伤口愈合，可疤痕却是祛不掉的。”

齐婉不置可否，只评价道：“酸溜溜的文化人。”

文化人于竹习惯性地又托了托虚空的镜框，换了个话题：“齐姐，书店之前多进了一批儿童绘本，我想捐给福利院，不知道收不收？”

齐婉惊喜道：“好啊，我正好听王主任他们说院里面准备翻新图书馆。我帮你去问问。”

“谢谢齐姐，麻烦你了。”于竹说。

“不麻烦，应该的。”齐婉拍了一下脑门，“而且你还提醒了我，王主任之前要我也帮忙想想办法。”

“帮什么忙？”于竹问。

“咱们团队里人才济济，有能出钱的，有能出力的，还有像你一样能出物的。”齐婉拍了拍于竹的肩，“不说了，趁现在人都在，我要发挥我作律师的谈判功底了。还好你说到要捐书提醒到了我。”

操场上，大人小孩玩作一团，红色的马甲、绿色的草地、金色的阳光，仿佛一张色彩缤纷的儿童画。

乐夏被最喜欢他的小成拉到树荫下讲起了天马行空的悄悄话。

而同在树荫下的于竹，正被一名发育迟缓的小男孩抱住了腰。

男孩口齿不清地不断问着：“你们…下…次什…什么…时…候来？”

于竹不嫌弃小男孩嘴角拖拉着口水，拿出纸巾替他擦拭。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只好看向旁边离得最近的乐夏，眼神寻求帮助。

乐夏听见了男孩的问题，即刻会意于竹的求助。

有很多小朋友都曾经问过他们类似的问题。在第一次参加宁柚志愿服务时，院里的老师就告诉过他们，当遇到这样的问题时，不要给予明确的答案。

乐夏能理解老师的想法，因为他自己也曾经是翘首以盼的孩子中的一员。小时候，他遇见过一位穿着很时髦的胖阿姨，阿姨陪他玩了一天并送他了一罐金平糖，还承诺下次来时会给他带一盒巧克力。

他很珍惜那罐金平糖，只会在开心时或者考试顺利时奖励自己一颗。可是直到一整罐糖果全部被吃光，他也没有收到那盒承诺中的巧克力，更没有再见过那位阿姨。

小时候的他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胖阿姨是一个不真诚的大人。但现在，他也成为了别的小朋友期待的会送糖果的大人，才明白这个世界本就存在很多不确定。

很多事情未必是想做就能做成，就像他上次在答应小朋友带礼物前，也是先征求了老师们的同意。而宁柚的活动时间并不固定，所以就算他们有一直做下去的打算，也他们无法给出承诺，下次会是什么时间来。

不对孩子们许下虚无的承诺，不让孩子们的期待落空，这是大人们需要做到的。

乐夏蹲下身，接过于竹的纸巾继续给小男孩擦着下巴和嘴角。

“下…吃、次…什么…时候？”男孩还在不停重复着问题，坚定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乐夏像之前很多次那样，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

还好在一旁的小成凑上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跟着劝说：“下次就是下次的时候，你要珍惜现在，懂不懂？”

他主动拉起男孩的手，牵着他离开：“听话，我们去找阿浩哥。”

目送他们走远后，于竹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说：“谢谢，我不太会处理这些。”

“不客气。”乐夏挺开心平常不善言辞的自己，能在刚刚帮人解围。

“你是经常来吗？”于竹问。

“嗯，经常来。”乐夏点头，又补充道，“其实我也是在这里长大的。”

于竹有些惊讶，忍不住上下打量乐夏。在他看来乐夏和常人无异，完全看不出有哪些肢体或其他方面的障碍。

乐夏猜到了于竹所想，但他早已不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对自己的疾病三缄其口来换取朋友了，于是大方地笑笑说：“是身体内的毛病，外表应该看不出来。”

“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于竹搓了搓手，讪讪一笑。

乐夏摇摇头，主动转移话题道：“没事。你是第一次来吧？”

“对，和齐姐认识不久，她介绍我来的。”于竹望了望正在操场对面和人交流的齐婉，又将视线重新落到乐夏身上，“我看你年纪不大，还是学生吧？”

“我在宁大上学。”

“宁大，成美路的校区吗？”于竹有点惊喜地问。

“嗯。”

于竹从口袋掏出名片夹，双手递上一张：“我在成美路开了一家小书店，这是书店名片。欢迎来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