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谢奕并没有质问他去了哪里,甚至连他这一身奇特的装束都没有深究。
随后,他的目光在姜彦那沾满泥土的鞋面上停了许久。
“陛下?”时间一点一点过,眼见太阳已经慢慢升至天边,姜彦实在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了,于是主动开口。
谢奕抬头定定地望了他一眼,没有疯狂,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问:“太傅的心上人也是死在落雁关吗?”
姜彦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件事,思绪又随着他的话回到过去,刹那间竟有些恍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
谢奕并不意外,又接着问:“他也是我兄长的人?”
姜彦能说什么?说他就是谢忱本人?真要这样说,只怕谢奕此刻就要疯,他只好模棱两可地点了点头。
所幸谢奕并没有怀疑,只是追问:“之前我误会你是杀我兄长的凶手时你为何不解释?”
闻言,姜彦不由自主地苦笑一声,神色平淡又疏离:“有什么好说的呢?事实也差不了多少。”
我没救得了他,与我杀了他没有区别。
说到这里,谢奕却突然生气起来了,甚至没能兜住那层端方的皮:“放屁,一个是你杀了他,一个只是你没能救下他,哪里一样!”
面对谢奕的破口大骂,姜彦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倘若他和谢奕之间一直都是一开始那种纯洁无比的师徒或是朋友关系,那么今日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他:“惊喜不?我就是你一直好奇的嫂子。”
当年谢奕爱黏着谢忱,谢忱也没有瞒过他自己的感情状况,甚至还答应他打完仗回来就把人带给他看。
可惜老天不长眼,总爱干这些阴差阳错的事。
错过了最佳时机,有些事情便没有那么好开口了,更何况以他们之间那解不开理还乱的关系。
“朕倒是忘了,太傅一直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天上地下最厉害,什么责任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兄长是这样,我也是这样。”姜彦不回答,谢奕气不打一处来,干脆阴阳怪气。
姜彦颇有几分真心实意地欣慰:“陛下,您这样倒是有几分臣初见您时的模样了。”
然而,谢奕更不高兴了:“老师,你看清楚了,朕是九五至尊,不是当初那个追在你身后要糖人的小皇子了。”
姜彦叹:“臣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而且无比清楚。
正因如此,才格外忧愁。
“臣想问陛下一个问题,陛下喜欢臣什么呢?”思索良久,姜彦只能这样开头,“臣自问前些年被仇恨所驱使,对陛下实在算不上体贴入微,甚至还在朝堂上多次驳了陛下的面子,甚至连陛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示弱都视若无睹。”
一桩桩一件件,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所以臣一直很疑惑,陛下喜欢臣什么呢?”
谢奕深深地看了他许久,却最终也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反问:“朕也很好奇,你从一开始护着朕,是因为我兄长吗?”
姜彦短暂沉默后诚恳地给出了答案:“是。”
他不能否认,倘若谢奕不是谢忱的亲弟弟,或许他都不会关注皇室还有这样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小皇子。
得到这个答案,谢奕并不意外地自嘲一笑。
姜彦却又补充:“但不全是。”
“一开始,我守着你的确是因为你是殿下的弟弟,我有责任保护你的安全。但那只是开始,后面相处下来我是真的觉得小皇子是真的很好,你会因为我随口一句抱怨就去找殿下说情,也会因为担心身边人被责罚而默默忍下委屈。”
“这些臣都记得,陛下应该也还记得。”
谢奕随着他的话慢慢回想起这些不知道已经是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你也说了,这是当年的小皇子,那现在的北辰皇帝呢?”
朕早已不是当年小小的七皇子,也不再善良,甚至还毁了你,你还觉得朕好吗?
不用问谢奕都知道答案,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病,姜彦都刻意将七皇子和北辰皇帝分开来说了,他还非要刨根问底。
“陛下永远都是陛下,”姜彦斟酌了许久,“小皇子有小皇子的好,您有您的好,没必要执着于旁人的看法。”
“那你呢?”姜彦绞尽脑汁,谢奕却铁了心不许他回避:“你恨我吗?”
老师,你恨谢奕吗?
只一句话,姜彦就沉默了,但他的答案还是:“不恨。”
“骗人。”明明是最该庆幸的答案,谢奕却是不肯信。
姜彦:“这个问题其实臣也想过很久,同样也纠结了很久,得出结论的时候臣也很震惊,但事实就是如此,臣的确不曾恨过陛下。”
“要说恨,臣恨的是自己,是臣失职,没有在陛下行差踏错的开始及时将您拉回来,以至于到了如今万劫不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