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烬的视线在江珛脸上凝了太久,久到江珛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侧过脸,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有完没完?看我干嘛?”
贺烬这才收回目光,却没挪开身子,反而往长椅里缩了缩,胳膊肘不经意地蹭到江珛的校服袖子。布料摩擦的触感很轻,却像电流似的窜进江珛皮肤里,烫得他往旁边挪了半寸。
“没什么,”贺烬指尖转着空矿泉水瓶,瓶身被路灯照得发亮,“就是突然想起开学那天。”
江珛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掀起眼皮,眼神里带着冷意:“想起来干什么?”
“想起来你扇我那巴掌,”贺烬说得坦然,甚至还笑了笑,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左脸,像是在回味当时的触感,“真疼啊,半边脸都麻了,赵磊他们还笑我,说我贺烬长这么大,头回被人扇得那么响。”
江珛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其实他后来也有点后悔,那天确实太冲动了。可贺烬这人真的好烦,他现在也后悔,后悔只扇了一巴掌。
“你当时怎么那么大火气?”贺烬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点认真的好奇,“就因为我说你长得漂亮?”
这话一出,江珛的脸“腾”地红了,不是那种浅淡的绯红,而是像被泼了层滚烫的颜料,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带得长椅都晃了晃:“你闭嘴。”
“哎,你别生气啊,”贺烬也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拉他,却被江珛甩开了,“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再说了,长得漂亮又不是坏话,多少人想被夸还没这福气呢。”
“我是男的!”江珛的声音都带上了点气音,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戳中了最在意的事,“漂亮是形容女生的!”
他至今都记得开学那天的场景。他抱着一摞新书往教室走,刚拐过走廊,坐在最后一排,然后身边的椅子被拉开。贺烬吊儿郎当地站在他面前,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印着乐队logo的T恤,眼神里带着点散漫的笑意,上下打量他几眼,然后轻飘飘地说了那几句浑话。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哄笑,那些目光像针似的扎在他身上,带着点戏谑,带着点打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他最讨厌别人用“漂亮”形容自己,尤其是从贺烬这种纨绔子弟的人口里说出来,又刚好撞在了江忬迷恋贺烬的时候,他最讨厌贺烬的时候,所以这更像是种侮辱。
所以他想都没想,抬手就扇了过去。
巴掌落在脸上的脆响,和周围瞬间的寂静,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耳边发烫。
“男的也能漂亮啊,”贺烬却一脸不以为然,他往前走了两步,逼得江珛不得不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路灯杆,退无可退,“你看那些电影里的男演员,不也有被夸漂亮的?这说明你长得好看,是优点。”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刻意的温柔,像羽毛似的搔在江珛的心上。两人靠得极近,江珛甚至能看清贺烬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还有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不需要这种优点。”江珛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
“可我觉得挺好的,”贺烬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那里因为刚才的激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沾了露水的花瓣,“尤其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
“有点什么?”江珛警惕地看着他。
贺烬笑了笑,没再说下去,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滚烫,江珛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却被贺烬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后颈。
“别动,”贺烬的声音带着点沙哑,“让我看看。”
他的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烫得江珛的皮肤都在发颤。江珛想挣扎,可贺烬的力气太大,他被牢牢困在路灯杆和贺烬之间,动弹不得。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压在地上,像幅被揉皱的画。贺烬的目光很专注,落在他的脸上,从眉毛到眼睛,再到微微颤抖的嘴唇,像是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江珛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闻到贺烬身上淡淡的薄荷烟味,混杂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奇怪的是,他居然不觉得难闻,反而有点……让人慌神。
“你看够了没有?”江珛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贺烬这才回过神,松开了按在他后颈的手,却没退开,依旧维持着很近的距离:“看够了。”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确实挺漂亮的。”
江珛:“……”
他气得想抬脚踹人,可刚抬起腿,就被贺烬看穿了心思,提前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他的攻击。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贺烬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跟你开玩笑呢。你长得……很帅气,这样总行了吧?”
江珛瞪着他,胸口还在起伏,这人真的很烦。他知道贺烬是故意的,可刚才那瞬间的慌乱,却不是假的,难道是怕被贺烬羞辱吗。
“无聊。”他别过头,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