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的下课铃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磁带,戛然而止时,整个教学楼还在嗡嗡发颤。江珛正用红笔在数学卷子的错题旁标注“均值不等式误用”,笔尖悬在纸面三毫米处,余光突然扫到后门玻璃上贴了张脸——高一(5)班的蓝白校服领口,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高马尾随着呼吸轻轻晃,是江忬。
他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杆在掌心压出四道青白印子。林宇从后排探过脑袋,嘴里还嚼着半块薄荷糖:“珛哥,看啥呢?哦——那不是江忬吗?上次物理竞赛她解题思路野得很,直接绕开常规公式,拿了二等奖。”
江珛没应声,起身时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啸,惊得前排同学手里的笔都抖了抖。他走到后门,江忬显然没料到会被抓包,往后缩的动作顿在半空,手里攥着的《天体演化简史》封面都被指节捏得发皱,却没像寻常女生那样慌乱低头,反而直勾勾地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点不甘示弱的倔强,像只被惹毛的小兽。
“你在这儿做什么?”江珛的声音比窗外的蝉鸣低了八度,走廊穿堂风卷着他的话,吹得江忬额前的碎发飘了飘。
江忬把书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却故意露出半截——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出版社名。“来找你们班化学课代表借笔记,”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坦荡,“不行吗?”
“我们班化学课代表今天去实验室了。”江珛盯着她藏在身后的手,“手里拿的什么?”
江忬的耳尖红了红,却梗着脖子没松口:“当然是,科……科外书啊!”
周围已经有同学从走廊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瞟。江珛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通往楼梯口的路:“回去。”
“知道了,江大学霸——”江忬拖长了调子,尾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故意把“江大学霸”四个字咬得很轻,刚好够江珛听见。等她转身跑下楼梯时,高马尾在拐角处甩了个漂亮的弧度,像在炫耀这场没输的对峙。
江珛站在原地,看着那抹蓝白校服消失在楼梯口,指节还在隐隐发疼。他妹妹从小就这副性子,明明是偷偷摸摸来的,偏要装得光明正大,跟她手里那本被捏皱的课外书一样,外硬内软。
回到教室时,贺烬正把校服外套往椅背上搭,黑色T恤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刚打完球的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滑,在锁骨窝里积成小小的水洼。见江珛进来,他掀起眼皮笑了笑,指尖转着的篮球在桌上磕出笃笃声:“抓小偷去了?脸这么臭。”
江珛拉开椅子坐下,力道重得让桌子晃了晃,压在桌角的物理竞赛题册滑出半寸。“贺烬,”他没抬头,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你离那个江忬远点。”
贺烬转球的动作顿了顿,篮球在指尖停住,他挑了挑眉:“哪个江忬啊?”
“刚在后门的,高一(5)班的。”江珛终于抬眼,目光像淬了冰,“别跟她搭话,别往她跟前凑,听见没有?”
贺烬低笑出声,把篮球往地上一抛,又伸手接住,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同桌,你管天管地,还管别人跟谁说话?”他往江珛这边倾了倾身,T恤上的皂角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过来。
“怎么?吃醋啦?”
“滚,跟你没关系。”江珛攥紧了笔,指腹在笔杆上磨出热意。他太清楚江忬那点心思——上次篮球赛贺烬替她挡了个飞过来的篮球,就天天念叨“贺烬跳起来拦球时特帅,伸手护着我的时候手更稳”,此刻藏在课外书后的,指不定就是张写了半页的“感谢卡”。
“怎么没关系?”贺烬忽然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江珛的脸颊,指尖带着刚摸过篮球的薄茧,“万一人家是冲我来的呢?你这横插一杠,不是耽误我早恋?”
江珛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你少胡说八道,”他拍开贺烬的手,声音都带上了点不稳,“她是来问问题的,不是来……”
“哦?问问题需要攥着书在后门扒三分钟?”贺烬笑得更张扬了,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刚才她看我的眼神,可比看物理题亮多了。”
“你做梦。”江珛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贺烬,我让你滚远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声都停了。林宇在后排急得直使眼色,想劝又不敢开口。贺烬却像是没看见江珛眼里的怒火,慢悠悠地也站起身,视线在半空中撞出火星子。
“行啊,”贺烬忽然笑了,伸手扯了扯江珛皱巴巴的领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滚远点。但要是人家主动来找我,我总不能把人轰走?你说是吧,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