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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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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照影是从外间过来的,身上仍带着寒凉雪意。

但她的每一处肌肤都像是滚烫得骇人。

被那嫣红朱唇碰过的指骨,如灼烧般地无声燃着。

卫疏紧扣住卫照影的手腕,却不能限制住她身躯的挣动。

慌乱间雪白狐裘落在地上,就像一团雪坠在肃穆的书阁当中。

卫照影的里衣非常单薄,浅色的裙裾分开后,露出纤白的长腿。

她坐在深色的桌案上,浑圆的嫩臀勾出旖旎的弧度,一身雪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晃眼。

卫照影已经不是十五六时初绽的花。

她早就到了馥郁成熟的年岁,稍一吐露芬芳,便引得无数暗处的狼豺趋之若鹜。

卫疏却无暇去多想。

他屈腿抵入卫照影的膝间,然后将她的腕骨束缚住,深色的绸缎将那细嫩皮肉勒出红痕。

分明楚楚可怜,却没由来生出绮媚。

入了冬月后,即便是在室内也不敢穿得太单薄。

仓促之间,卫疏将一旁放着的外氅披到卫照影的肩头,然后换了姿势将她从桌案上抱下来。

内室的香气太重,侍候的人不敢轻易进来,呈禀过后方才敢推开一道门缝。

卫疏斜靠在榻上,怀里正紧抱着作乱的卫照影。

她方才一直在动,碰到了桌案上的朱笔,盈白的腿根被画上了一道血淋淋的红。

瞧着不是一般的惹眼。

卫疏的眉心狠狠拧了拧,他取了帕子,用茶水浸润过后,就向着卫照影的腿上擦去。

朱笔的色泽艳丽异常。

他掐住她腿根柔软的嫩肉,使了些劲,方才将那浓墨给拭干净。

但由于施的力过重,朱色的墨迹消退了,却留下一道深红微肿的痕印。

侍候的人头也不敢抬,匆匆就将醒酒的汤和药一并放下了。

然而光影绰绰之间,那软烂的红痕,总还如烙印般打眼,像是挥之不去的清梦。

酒劲上来后,卫照影的意识愈加混乱。

她的脸庞潮红,眼尾也红得像是在滴血,她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卫疏全然没有心思去听。

他现在只想把卫照影从他的身边拉开。

卫疏端起瓷碗,喂到了卫照影的唇边,他低声问道:“还能自己喝吗?”

她坐在他的腿上,肩头披着他的外氅。

整个人就像是只无助的笼雀。

眸里沁着水意,红唇微张,却什么都无法表达清楚。

片刻后卫疏才意识到,他试着跟一个醉酒的人问话是件怎样的蠢事。

他从来没有侍候过人,这世上唯一麻烦过他的人便是卫照影。

卫照影回到卫家以后,跟卫疏的关系疏离,他连认都不肯认她,更别说做父亲似的养她了,但府里也没有别的女眷。

于是她好些时候,还是跟在卫老夫人的身边。

可老人家总有不在的时候。

有回卫照影跟着卫家众人进山上香,在寺中突然起了高热。

卫疏没带府医过来,卫老夫人刚巧也不在。

半夜三更,他急召了一位太医过来,然后将她摁在腿上喂的药、施的针。

小孩子生病是拖不得的。

卫疏既没伺候过人,也没有照看过孩子,卫照影哭得满脸泪,把他那身昂贵到金线纹绣的长袍,都弄得脏兮兮的。

但他还是冷酷至极地直接给她灌药。

卫疏虽然不喜卫照影,总也不至于看着她病死。

她生了两天病,他就给她灌了两天药。

那时候卫照影还非常怕苦,她性子又骄纵,打碎的药碗不知凡几。

现在倒是能喝药多了。

卫疏掐住卫照影的下颌,把醒酒汤给她灌进去。

这汤并不是多苦,温热的汤药里,隐约还带着甜意。

但卫照影还是喝得很混乱,汤药从红唇边溢出,滴洒在了身上,卫疏那身簇新的外氅,便这样轻易被她弄脏。

他非常喜洁,眉心皱得厉害,却到底没对卫照影这个醉鬼如何。

卫疏将外氅扔到一旁,给卫照影擦净脸庞,然后拿了侧旁的厚毯,再度将她披裹起来。

他所有照顾孩子的经验,都是在卫照影身上得来的。

现在又用到了她的身上。

就好像他当初无论如何不允她嫁去陇西,现在又因她过来这里一样。

卫疏是冷血惯了的人。

他这一生弑父杀兄,谋权篡朝,做尽天下人诟病的恶事,踏着万人的尸骨,登上的权力之巅。

儿女私情,对卫疏来说,早已是太久远的东西。

从术士言说他此生欲成大业,便要与情字断绝时,他就再没为何事触动过。

也或许在那之前,卫疏也没什么为人的情感。

这世上就只有卫照影还在执念,困于情中无法挣脱,妄图从他这里获得爱这个可笑的字眼。

卫疏揽着卫照影,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思绪忽然在这一刻很静。

她想要的,他其实不是不能给她。

但前提是她真的能成为他这条路上的甘霖雪炭。

将卫照影安置下来后,卫疏便离开了,所以他没能听到,她在迷乱中仓促唤出来的那声“阿真”。

她不是在想他,她只是又错将他当成萧真了。

无雪的夜静谧无声。

卫照影翌日是在卫疏这边醒来的,她的头疼得厉害,像是被插入一根利刃来回翻搅。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眼前的光景来回摇晃,怎么都不清晰。

记忆更是糅杂成了一团乱麻。

卫照影碰不得酒,闻到酒气就难受,只有在情难自抑时,会喝一点点。

她非常容易醉,每回喝完就不记事。

但或许是因为被卫疏灌了醒酒汤,卫照影的脑中竟还有些记忆碎片。

如夫人的妹妹,烧纸的婢女,意外饮下的黄酒。

以及把她抱到桌案上的卫疏。

……卫疏!

卫照影蓦地清明过来,她环顾四周,内室端雅清贵,萧然沉静,窗外宿鸟惊飞,苍寥寂白。

意识到这里是何处的刹那,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这应当是卫疏书阁里的卧房。

自从卫疏来到陇西后,卫照影便一直想避着他。

可不知怎的,她越想避着他,就越总是跟他扯上关系。

分明从前她带着人专门堵他都堵不到的。

宿醉的感觉极差。

卫照影头重脚轻,她才下了榻,就觉得晕眩得厉害。

昏昏沉沉的,好像是在被大风大浪推折的船只中待了许久。

卫照影正头疼着,忽然听到外间男人交谈的声响。

“她向来不能饮酒,”一道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今次是我疏忽了,多劳您费心了。”

“无妨,小事而已。”侧旁的人嗓音冷淡,却像是携雪的风,言辞都带着矜贵雅致的意味。

是宁侯和卫疏。

门推开得太快,卫照影甚至没来得及做掩饰。

她的乌发披散在肩头,茫然地坐在床榻上。

宿醉让卫照影的眼眸光聚不到一处,显得有些空洞的天真感。

她仰起头看向进来的两人,长睫轻微的抖动,仿佛是振翅的蝴蝶一般,扑闪着光影。

宁侯的喉结滚动,指骨也掐在了一处。

他是克制了一二,方才没有失态。

“好些了吗,照影?”宁侯走近卫照影,“头疼不疼?”

他好像非常体贴,俯身握住卫照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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