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简单的聊天记录,它们不是随机出现,每一句话出现的时间、顺序、间隔,甚至情绪强度……明显被人精确计算过。
这不是聊天,而是一条铺满了糖果的玻璃栈道。一旦踩上去便没有回头路,只能摔得粉身碎骨。
沈斯简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一张紧绷着弦的弓:“这四个学生都在这个群里?”
郑海喉头滚了滚,咽了下口水,艰难道:“对,四个人,先后进群,相差不超过一周。”
然后他们死了,相差也不超过一周。
沈斯简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滑动,思考片刻后,他问:“群主除了这个号,还有别的联系方式吗?查得到ip吗?”
“查了。这个号注册用的手机号是一次性的,虚拟卡,查不到实名。但是IP地址我追踪了一下,不是同一个地方,有网吧、有公共WiFi、就是没有固定IP。”
没有?
“什么叫没有?”
“可能是做了特殊加密,学生们的手机里很多内容都阅后即焚了。”
郑海皱着眉:“还有一个问题沈副,这些消息发送时间太稳定了,应该是自动推送,而且有延迟响应。数据包我让晓洁试着查了一下,层层加密,不是普通聊天软件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沈斯简问。
“像被后台控制的。”
听起来好像很不妙啊。
沈斯简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夏风吹进来。
事情确实不妙,因为三天后,市局再次接到了报案,一名高中学生站在教室楼顶要跳楼。
本来这种事情有辖区派出所和消防出警就可以了,偏偏这孩子网瘾十级,居然当众开启了直播。
“妈蛋的,网监那群人都是废物吗?这种直播还不掐等过年吗?”
接警大厅里乱成一团,电话声、脚步声、键盘敲击声混在一起,像烧开的水壶,滋滋啦啦地往外沸。
值班民警满头大汗地举着手机:“已经联系平台了,对面说流量爆得太快,切断需要时间!”
“时间?”沈斯简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声音冷得掉冰碴,“一群就知道炒热度的碎催,等他们切断,人都凉了。”
王涵抱着电脑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定位已经发过来了!燕州七中,高二教学楼!”
几个人冲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王涵忽然“哎”了一声,把手机递过去。
“老大你看——”
直播画面剧烈晃动,镜头对着夜色中的教学楼顶。围观学生在楼下尖叫哭喊,消防气垫刚铺开一半,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人。
而镜头边缘,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逆着人群往里走。深灰色卫衣,工装长裤——
沈斯简瞳孔猛得一震。
桑隅?她怎么会在这?
下一秒,他直接拨了电话。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那边明显正在快速移动,风声几乎要盖过两人的通话声。
“你在哪儿?”沈斯简声音沉下来。
“外面。”
“我知道你在外面。”他觉得自己快被气笑了,“桑隅,你不是说你请病假吗?”
病假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我刚好路过。”
“路过?顺便看个跳楼?你告诉我市院到市局,你走哪条能路到七中教学楼?”
“……”
又tmd开始装死!!
沈斯简额角青筋直跳,“你现在立刻离现场远一点,听见没有?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
风声呼啸而过,她桑隅突然低低喊了一句:“沈斯简。”
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沈斯简怔了一下。
“如果我没猜错,”她轻声道,“九号现在正在看。”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笃定地说:“我在,他赢不了。”
天台上的风其实并没有电视剧里那样大,但是下雨前的空气闷得人心里发慌。
教学楼下已经彻底乱成一团,警灯和消防灯混在一起,晃得人眼睛发疼。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但是看不清脸,凑在一起的是一个个反着寒光的手机镜头。它们纷纷对准这个即将结束的生命,像无数只伺机而动的秃鹫。
少年站在栏杆外,半只脚悬空,感受着人生最后的时光。他举着手机,直播画面轻微晃动,观看人数已经迅速膨胀,从几千涨到几十万。
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跳啊!!】
【警察来了!!】
【卧槽真要跳?】
【有本事你就跳啊】
【谁快上去拉住他!】
……
叽叽喳喳,像无数支写着“杀无赦”的令箭,齐齐扎在少年的身上。
“真的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少年猛地回头。
一个瘦削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天台入口。她没穿警服,也不像老师,甚至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