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吐完回来的实习生被领导抓个正着。
“看出来哪里不对了吗?”沈斯简问。
吴跃看了半天,吞吞吐吐地说起自己的猜测:“如……如果她是自己走过来的,不管走哪一条路,鞋底一定会有灰。”
沈斯简眼睛里闪过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补充道:“但如果有人挟持她,帮她换了鞋的话,就是另一种可能,所以我们不能全凭猜测,还需要更多的证据。”
思索间,王涵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他说:“老大,天台已经封了,监控我们的人在调。”
“怎么样?”沈斯简问。
“值班护士说她半个小时前还在病房。”王涵压低声音,“突然就不见了。”
沈斯简的眼神微微一沉。
“半个小时?”
一旁的吴跃忍不住插话:“老大,会不会是有人把她……”他做了一个划拉脖子的手势。
“不会。”沈斯简说,他看向胡小青的脚,得出结论,“她是自己上去的。”
他耐心地教吴跃:““如果有人挟持她,从病房到天台,避开护士、监控和巡查,再把一个成年人弄上二十楼,半个小时做不到这么干净。”他顿了顿,“所以这姑娘应该是自己上去的。”
王涵一脸佩服地凑过来。
“老大,你的推论没错。天台的初步报告显示,上面没有打斗痕迹。而且只有胡小青自己的脚印……”他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监控显示,她确实是自己走上去的。而且光着脚。”
那就不存在胁迫了。可是,为什么呢?
远处的议论声越传越大,说什么“又是一个”“最近怎么这么多”“是不是学校有问题”。
声音鸡零狗碎的,一旁沉思的沈斯简却从这堆噪音里抓住了一个关键点。
“又?”他转头看王涵,“我记得前两天有个报案的学生,也是自杀?”
王涵愣了一下,“啊,对……这两周,类似的有三起。”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的分量,犹豫道:“之前都是分开看的……”他皱了皱眉,“没人把这几起放在一起。”
“都是学生?”
“对,高中两个,大学一个,加上这个是第四个。都在青少年自杀干预中心那边备过案,所以当时判定为高压自杀,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沈斯简冷笑了一下,“人都一个接一个往锅里下饺子了,还叫没有异常?现在立刻,让孔晓洁去查那四个学生,加上这个,一共四个。查她们死之前去过哪里,见过谁,做过什么。任何共同点都不要遗漏。”
“别再让我听到‘没有异常’这种话了。”
王涵和吴跃俱是神色一凛。
“老大,你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沈斯简说,“我只是觉得,巧合太多了。”
说罢,余光中瞟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桑隅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站在警戒线外面,她的脸色很白,但神情平静,目光越过沈斯简的肩膀落在胡小青的身上。
怎么把她忘了?
沈斯简走过去:“看出什么了?”
桑隅依旧沉默。她的视线随着胡小青散大的瞳孔看向住院部大楼侧面那排窗户上,有一扇窗半开着,洁白的窗帘被风吹起来,在空中盘旋。
“胡小青死之前在看什么。”
四楼,走廊尽头,旁边就是停车场。
沈斯简想起胡小青站在楼顶上的样子,小姑娘不挣扎,不喊叫,不犹豫。直挺挺地站着,等着,然后跳下来。
这哪里像是来自杀的人。
他神色凝重,脸色变得非常难看,问道:“所以,胡小青不是第一个,对吧?”
桑隅点点头。
“老大我怎么听不懂啊??”吴跃忍不住插嘴,“胡小青明明是之前的受……”
胡小青是刘连生案的受害者,她被救下来后在医院躺了两个月,但是那个案子已经结案了。
“那是不同的案子。”桑隅说,“不同的手法,不同的目的。刘连生想杀人,而这个人……”她看了一眼胡小青,“不想杀人,至少胡小青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沈斯简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是我想说什么,是胡小青,她想说什么。她死之前刚说的是……我在等你。”
沈斯简没懂,胡小青要等的人是她?因为她救过胡小青,所以胡小青要等她来,然后死在她面前?
“为什么?”
桑隅抬起头,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因为我救了她,而我还活着。”
农夫与蛇吗?
沈斯简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脑回路。见桑隅并不打算透露更多信息,他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往住院楼走去。
吴跃在后面边追边喊:“老大,你去哪儿?”
“去看看那扇窗户后面,到底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