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神用力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楼下警车已经发动了。
沈斯简拉开副驾的门,这次桑隅只略犹豫了一下,弯腰坐进去。
很好,至少相比之前三请四催主动了一点。
沈斯简摸着方向盘,车门关上,一屁股连人带尾气甩出二里地。
等到车上了高架,一边打开对讲,一边余光扫过副驾。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则新闻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上千条评论,大家都当自己的事儿一样,很上心。
有人说“又一个想红的”,有人说“要死早死了”,有人说“浪费公共资源”。
桑隅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把屏幕按灭了。
后座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斯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吴跃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上来了,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假装不存在。
“你怎么上来的?”
“我……我跟着跑的。”吴跃的声音有点喘,“老大,胡小青不是那个……之前那个……没死成……”
这话听着就很不吉利!
“出勤的纪律都忘了?我看你是又想写检查了是吧。”
少说话、多思考、听指挥。
想起之前那些拿来垫桌角都嫌厚的检查,吴跃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总算手动把嘴上的拉链拉上了。
沈斯简又用余光瞟了一眼副驾。
桑隅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后视镜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那天在看守所里一样,沉默又寂静。
当时他没想到怎么形容她,今天终于想到了。
这个人……像个人。
怎么会有人像人呢?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的形容有点好笑。人不像人又像什么呢?沈斯简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
他在心里默默地嗤笑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专心开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吴跃终于憋不住了。
“老大,胡小青不是之前救下来那个吗?她怎么要跳楼?她不是在医院养伤吗?那个幕后凶手还没抓到,老大你说会不会……”
“吴跃。”
“到!”
“你再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把你扔下去。”
吴跃再次把嘴闭上了,但仅仅闭了三秒,再次破功。
好在说的话没有刚才那么刺耳,“老大,我就是想不通,胡小青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小隅姐为了救她还差点被人杀了,她为什么要去跳楼呢?……”
“她没有想死。”
说话的是桑隅。
她依旧闭着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飞过来。
吴跃愣住了,“啊?那她为什么要跳楼?”
桑隅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车窗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模糊得像另一个人的影子。
沈斯简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活。”桑隅说。
这还不简单?
沈大队长大手一挥:“那就帮她找找办法,人民警察为人民,咱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桑隅脸上,她眯起眼睛,遮住一闪而过的光芒,那光芒很快又落回原点,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什么都没留下。
车拐进主路,速度提上来,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倒,沈斯简开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刚才说,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活。你怎么知道?”
“猜的。”
又是猜的,猜得挺多啊。
他的思绪顺着“猜的”两个字慢慢往前爬。
从新闻里就看得出来,胡小青的事当然没那么简单。跳楼、自杀、花季少女,这些词放在一起,简直是天然的催命符。
可说到底,首先得有人造出这张催命符才行。
他隐隐有种感觉,胡小青与刘连生的背后,或许真的存在那么一个人,一个他们还没抓到的操盘手。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副驾,桑隅闭着眼睡得正酣。
夏日的阳光实在刺眼,沈斯简把墨镜戴上,顺手摸了一下副驾的储物格,将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女士墨镜递过去挂在桑隅耳朵上。
吴跃伸手去接:“老大我的呢?”
“……”
车开得很快,导航里医院大楼越来越近,消防还没到,人民医院楼下已经乌泱泱地围上了一圈人。
有着急自家饭碗的医护,保安,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病人、家属,有人苦口婆心地劝人珍爱生命,也有人恨不能把手机怼人脸上沾着人血嚼馒头。
可惜了,楼上那个单薄的身影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她的目光停在远处的住院楼上,然后又一寸寸滑过,最后落在大门处的停车场。
她就这样来回扫视着,像是一只离群的孤鸟,小心翼翼地观察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