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顿了顿,还是打了声招呼:“你好,嫣姐。”
对面立刻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再开口,娇媚动人的声音里开始带着点点笑意,穿透力极强。
“真不愧是你,还是这么聪明。姐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听说你出来之后一直没找到正经营生,姐这有一份工作,赚得不少,你要不要考虑跟姐干呀?”
无事不登三宝殿,听说李嫣最近在做“女人”生意,桑隅不想搭理她。
正准备挂电话,对面倒是很熟悉她的做派,没等她回答,自顾自地把话接下去:“你别急着拒绝我,前两天我和小朱见了一面,她说你在四处托人打听一个纹身的事儿……”
桑隅呼吸一滞,“你有消息?”
李嫣也不和她卖关子,“我不知道纹身是谁做的,毕竟是人命官司,我们这些社会上混口饭吃的,估计也没有哪个傻缺自找麻烦往自己身上揽。不过我有个最新消息,据我所知,有个姑娘在这边上班,身上好像也有一个你找到那种纹身。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当然有兴趣。
桑隅抓着手机的指骨攥得发白,眼睛里迸发出一则奇异的光芒。
她当机立断地应承道:“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桑隅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拎起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把那本画册塞进去,拉上拉链,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就好像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似的。
领班还愣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桑隅从她身边走过,一直走到门口,好像才想起来这么个人,她停下脚步,女人手里抽走了已经掏出来的毛票。
然后轻轻在女人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领班一晃神,迷茫的眼神渐渐聚焦,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她刚才……是在干什么来着?哦对了,她是奉命来辞退员工的,看到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床铺,她再次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是走了?走了也好,省得她还要想一堆说辞来劝退。
领班摇摇头,继续操着她那双伶仃细脚回到工作岗位上,好像根本不记得方才与桑隅之间那点摩擦。
走廊尽头,楼梯间的窗户半开,风把桑隅枯黄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双浅浅的眼睛,她不由地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
这座城市真大啊。
大到可以藏下那么多秘密。
也大到可以藏下那么多死人。
桑隅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扣上兜帽,推开楼梯间的门,一头扎进这寒风中。
——
市局刑侦队的会议室里,气氛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只要喘得重一点,就会引爆什么东西。
但俗话说得好,鸦雀无声的场合,敢发声的不是蠢货,就是勇者。
郑海捧着浓茶缸子,顶着熬了一整夜的黑眼圈,毫不客气地将一摞监控截图甩在沈斯简面前。那架势,丝毫没有顾及副支队长的面子。
“我和晓洁连夜看完了K酒店和便利店能提供的所有监控录像。”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茶也压不下去的疲惫,“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有一丝不对劲’的嫌疑人。简子,咱是不是方向不对?”
“是啊是啊,老大!我和大海叔真的一帧一帧地扒,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孔晓洁连声哀嚎,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天知道她为了这几盘监控,熬得心都快呕出来了。
沈斯简没说话。
监控里没有留下痕迹,路人没印象,凶手熟悉不同的抛尸地点。
如果受害者是社会边缘人物,那么凶手为什么就不能是同样社会关系不紧密的人?
比如——桑隅这样四处讨生活的临时工作人员。
电光火石间,沈斯简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再排查一下监控中出现的外卖员、出租司机、推销员,”他站起身,语速加快,“这些非常容易获得他人信任的个体从业人员。再摸不到人,就把出现频率高的也抓出来,仔细排查一遍。”
他开始上压力,“要快。”
郑海几乎要仰天长啸:“简子啊!我们老牛马的命也是命啊!我刚熬了一个大夜!”
话音未落,法医科的人就不服气了:“就你们技侦辛苦?谁不是熬了大夜?”
为了那堆烂成泥的受害者,他们可是已经半个月泡在尸臭里了,连吃饭都是尸臭味儿的。
“小林!”
法医科主任刘阳及时打住手下人的抱怨。
他清了清嗓子,简明扼要地开口:“昨天找到的骸骨,现在基本能确定这是一起连环凶杀案,其中一具骸骨与纹身尸块的DNA吻合。虽然能找到的骨骼不完整,但我们可以根据现有的数据确定一些基本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