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什么了？一个作业写成这样了？”苏长云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哭笑不得。沈菩镜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思考着自己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得出的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很累。但这么告诉苏长云有些奇怪，所以她选择闭麦，继续哼哼。

“沈菩镜。”

对面苏长云的语气忽然有些严肃，沈菩镜听见她喊自己全名也有点懵，抬起脑袋迷茫地注视着屏幕：“怎么了？”

苏长云似乎拿起手机在捣鼓什么，镜头里仅有她的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

沈菩镜一脸茫然，然后听到对面传来得逞的声音：“yes！截屏成功。”

随即微信弹出两条消息，苏长云给她发来了两张自己瞪着大眼睛迷茫的照片。

沈菩镜：“你……”

那边的苏长云笑得很开心，镜头晃来晃去。

沈菩镜无奈笑笑，抱着手机换了个姿势，不在意地继续哼唧：“我没电了……”

苏长云的镜头停止了抖动，沈菩镜看到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出现在镜头里：“为什么没电了呀。”

沈菩镜的脑袋已经不太清楚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今天放学把电都充给你了……”

对面苏长云眨眨眼表示迷茫。

沈菩镜的嘴角又不自觉带上笑容：“哭包。不好哄。”

对面的哭包闻言有些炸毛：“怪我咯？”

沈菩镜听着苏长云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困意，说话的语速逐渐慢下来：“不怪你嘛……”

苏长云见沈菩镜这个有些迷离的状态，心里已经开花了，但没有反应很大害怕吵着沈菩镜，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录屏。

见手机上的录屏提示打开后，苏长云忍着笑小声问：“镜，你是不是困了？”

沈菩镜的上下眼皮已经打架了，她正蜷缩在床上，手机就在怀里，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嗯……没有呀……”

苏长云生怕惊着沈菩镜，哄小孩似的小声说：“真的没有嘛？”

沈菩镜：“嗯……”

苏长云倒吸一口凉气只恨自己不能瞬移到沈菩镜跟前把她抱到怀里使劲揉搓，她真的不觉得她自己很萌吗？这小玩意还能发出这动静呢？

苏长云盯着屏幕望眼欲穿，想着要是沈菩镜此刻躺在自己怀里的幸福感，心里的坏心思也越来越多。

“镜。”

“嗯？”沈菩镜的声音几乎变成了无意识的呢喃。

“问你个问题。”

“嗯…”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嗯…不知道……”沈菩镜似乎又动了动被子，把她整个人裹在被子里，“但我在想你。”

沈菩镜并没有看到对面的苏长云急速变色的过程。

呢喃了几句，镜头里的沈菩镜便没有动静了，手机似乎也脱手了，镜头里只能看到沈菩镜的侧脸，和一只紧闭的眼。

苏长云手机上方的录屏提示还在一闪一闪，见沈菩镜不再说话她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手机屏幕，注视着那个熟睡的人。她生怕自己吵醒沈菩镜，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低头去抽屉里翻找耳机。

房间里只有书桌前暖黄色的灯光和摊在书桌上的笔记本，苏长云坐在微光里，注视着眼前的沈菩镜，好像她从不身处黑暗。两个耳机入耳，链接上手机的那一刻，平缓而轻微的呼吸声在苏长云耳边响起。

沈菩镜的手机掉在脸颊跟前，麦克风也离鼻息很近，苏长云听着沈菩镜的呼吸一起一伏，心底随着那呼吸泛起阵阵涟漪。

苏长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颤抖，但手下的东西还没有写完，伸手握笔，很快进入状态。其实苏长云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在学习的时候听歌，耳朵里不听点什么注意力好像就无法集中。而此刻，沈菩镜的呼吸就在耳边，她紧紧捏着笔杆，手下的速度随着心底的躁动愈发快了，她感觉自己的效率从未这么迅速。

或许，你的鼻息胜过天下乐音。

最后一个结尾的句点点下，意味着今天的学习告一段落，苏长云到了睡觉的时间，可看着已经进行了二十分钟的通话，苏长云有些犯了难。

她并不想挂电话。

虽然对面的沈菩镜今晚应该是不会再和她说话了，但她还是想看着她。

为什么呢。

其实从开始喜欢上沈菩镜开始，苏长云就发现自己格外地喜欢注视她，甚至是下意识。上课发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的目光落在身旁的指尖；下课趴在课桌上休息，也会下意识去看看沈菩镜在哪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才愿意阖眼；每一个沈菩镜走出教室的课间，她的目光好像总是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

我的目光总在追寻你的足迹。

近乎痴狂，她想把这个身影刻在眼底，抓在手里，埋在心里。

苏长云依旧盯着手机屏幕，尽管眼睛已经有些许干涩，她抱着手机从书桌挪到床上，目光却始终没有挪移半分。她看着镜头里的沈菩镜轻微起伏——那是她的呼吸。

她忽的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她害怕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辛德瑞拉变回风尘仆仆的灰姑娘，仓皇逃离不属于自己的欢愉后，再也找不到拥有过的痕迹。她害怕自己又沉溺在梦境里，那些无法打破的梦境——她害怕自己的眼睛一闭一睁，自己又回到病房里，哪里都找不到沈菩镜存在过的痕迹。

她怕。

“嗯……”

耳机里那人的一声轻唤，拉回了苏长云的思绪，镜头里的场景出现了一些变化，可能是沈菩镜觉得原先的睡姿不太舒适。耳朵里充斥着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声音。

苏长云静静地注视着。

直到手机那头的人消停下来，苏长云也平躺下来，耳机仍然塞在耳朵里，手机仍在枕边。

她确实也有些倦了。

耳边是心念之人匀息，苏长云的眼皮也慢慢开始沉重，直到沉沉睡去，那手机屏依旧未熄。

通话时长 5:33:20。

次日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有提这天晚上长达五个半小时的通话，和第二天早上没电打不开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