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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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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今天府里搜检。丢了东西。"

沈昭宁没有接话。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左手敲的。沈昭月说过,他威胁人的时候用左手敲桌子。

"你今天早上在哪里?"

"在厢房。没出去过。"

"昨晚呢?"

"也在厢房。绣房收工就回去了。"

"有人证明吗?"

沈昭宁停了一拍。翠儿送晚饭的时候来过,但翠儿不能卷进来。隔壁杂物间没有人住。夹道里没有固定守卫。

"没有人证明。"

萧衍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这次停住了。

"没有人证明。那就是说,没有人能证明你没有去过书房。"

沈昭宁把呼吸压平。"大人丢了什么东西?"

萧衍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慢,不是渴,是在拖时间。拖时间的目的是观察。观察她的站姿有没有变化,手有没有抖,眼神有没有飘。

"一份兵部的文书。"他把茶杯放下。"昨晚放在书桌上。今早不见了。"

兵部的文书。假的,但他说得很真。语气真,细节真,连"兵部的文书"这个说法都和原书第 30 章一模一样。原书里萧衍就是用这个说法骗过了所有人。因为府里确实有兵部的文书,他确实在和兵部通信,所有人都知道。所以他说"丢了兵部文书"的时候,没有人怀疑这是个局。

沈昭宁抬起眼睛,和他的目光对了一下。只对了一下,然后重新垂下。

"我没有进过书房。不知道文书的事。"

"你识字吗?"

"识一点。"

"识多少?"

"够看账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萧衍的手指第三次敲在桌面上。这次是食指和中指交替敲的,频率比刚才快。沈昭月说过,他撒谎的时候摸扳指。他现在没有摸扳指。他在敲桌子。左手。越敲越快。

"看账本。"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你父亲是兵部主事。兵部的账本,你看过?"

"没看过。我父亲不让我进书房。"

真话。原主沈昭宁确实没进过父亲的书房。沈怀谦的书房是锁着的,钥匙挂在腰上,连女儿都不能进。这个细节原书第 3 章就提过。

萧衍的手指停住了。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下去吧。"

沈昭宁行礼,转身,走出去。步子和上次一样。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穿过甬道,经过花园,拐进偏院。身后的护院没有人跟上来。

推开厢房的门,进去,关上。

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手开始发抖。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反应。和上次在正厅见过萧衍之后一模一样。她把手翻过来看。手心全是汗,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印子。她把手在裙子上蹭了两下,蹭干了。

兵部的文书。假密函。左手敲桌子。没有人证明。

萧衍不是怀疑她。他是在搜检所有人,她被叫去只是流程,但他在问她的时候做了两件事:试探她识不识字,试探她对兵部的事知道多少。她的回答踩在了刀刃上。识一点,够看账本,没进过父亲的书房。每一个回答都是真的,但组合在一起,刚好绕过了他设的每一个陷阱。

门被推开了,不是敲。是直接推。

柳儿站在门口。脸还是白的,但嘴唇不抖了。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和沈昭宁并排坐着。两个人,背靠着同一扇门,肩膀隔着两寸的距离。

"过关了?"

"过关了。"

"他问我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我说没有。"柳儿的声音很平,像在复述一件和生死无关的事。"他让我出去了。"

"你爹呢?"

"还在书房。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

沈昭宁把头靠在门板上。木头味灌进鼻子里。和马车上的木头味一样,和床板上的木头味一样。进府四天,她已经开始习惯这个味道了。

"以后每天卯时打扫书房,擦书架的时候不要停太久,也不要停太短。和平时一样。有人盯着你。不一定是护院,可能是你爹,可能是管事婆子,可能是别的下人。你要让他们看到你在做你该做的事。"

"我知道。"

"还有。莲花铜钮。最近不要碰。"

"我知道。"

柳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的右手还是肿的,但素绢包得很整齐。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沈姑娘。"

"嗯。"

"你刚才在正厅里。他有没有。"她停了一下。"算了。你活着回来了。"

她拉开门,闪身出去。

沈昭宁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那道窄缝里,灰砖墙还是灰砖墙,青苔还是青苔。她把手伸进墙缝,摸到那张叠成小块的炭条地图,还在。干泥巴糊在缝隙口上,没有被碰过的痕迹。

她把地图取出来,在桌上摊开。炭条的线条在发黄的纸上还是那么清楚。偏门,别院,废渠出口,但今天她看的不再是路线。她看的是地图右下角那行很小的字:废渠出城路线,不经城门,从城南废渠可出城。

不经城门。可出城。

如果剧情在加速偏离,如果金手指在失效,如果萧衍的假密函测试提前了二十六章。那么军饷案也可能提前。李崇下狱可能不是十天后,是五天后,三天后,甚至明天。

她必须加快。

明天偏门不开。后天偏门开。后天她必须出去,把军饷案的完整图景告诉沈昭月,然后回来,想办法进书房,拿账册。

沈昭宁把地图折好,没有塞回墙缝里。她把它压在床板下面。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候是最安全的地方。搜检已经结束了,今天不会有人再来翻她的床板。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傍晚的穿堂风从夹道里挤过去,发出低低的呜咽。远处更夫敲了一声梆子。

她吹灭油灯,在黑暗里躺下来。

金手指正在失效。原书第 30 章的事在第 4 天就发生了。第 25 章柳儿的死可能明天就来。第 23 章她的死可能后天就来。剧本不再是剧本。是一张正在被撕碎的时间表。

但今天她活下来了。柳儿活下来了。地图还在床板下面。账册还在书架夹层里。沈昭月还在别院里等她。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后天。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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