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又没有考第一！你脑子里怎么想的？！”

一道凌厉的女声划破黑幕。林为水被人点着脑门，站不稳而连连后退，她垂眸不言语，听见“叮呤”一声，像是清脆的铃铛响。

“这次比赛拿了金奖，不错，今晚带你去庆祝，想吃什么？”

“我……想吃蒸槐花。”

女声温柔下来，似是心情不错，林为水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太难找了，换一个。”

林为水燃起的希望幻灭，她情绪低迷，喃喃道：“那……随便吧。”

似是看不惯她这般态度，女人气上心头，声音陡然尖锐：“随便随便，天天都是随便！你就这么想回那个农村？能有什么前途？！”

“我现在已经不奢求你考第一了，你一次都没有考过！班级前五可以吗？班级前五都做不到你干什么吃的？！有这么难吗？！”

“国标区赛金奖，很不错。”

“谁让你来的？奶奶生病跟你有什么关系？回学校去！”

“你现在高三了，能不能上点心？奶奶就在医院里，你好好的在学校里不行吗？！”

声音接二连三涌来，好的坏的、柔和的尖厉的，乱糟糟混在一起，几乎要在脑子里炸开。

好烦，好烦……好烦！

我就想在村里，有问题吗？！我就是考不到班级前五不可以吗？！我脚崴了我不想参加比赛了，一次不参加能怎样啊？！我奶奶独自养了我十五年，我来看她怎么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以为你是谁啊？把我丢在老家不管不问，就因为一个小县城的中考状元想起我来了，还不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为了你那个好名声？！你对我弃之如敝这么多年，现在凭什么来管我？！

啪——

女人一巴掌扇来，电流声滋滋入脑，一片雪花噪点穿透虚空而后四周沉寂。林为水没有感觉到疼痛。只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像是被平淡无波地描述了这个事实，但是无法代入。

黑暗，这里只有一片黑暗；崩溃，她只感受到了崩溃。

叮呤——又是一声铃铛响。

林为水皱了皱眉，感受到眼皮上一丝温暖，似有光亮破晓而来。

她睁开眼，发觉刚才在胡乱挥手，手腕上山茶给系的铃铛因她动作发出清脆响声。阳光穿过她昨夜支起的窗子照射进来一束，正正巧照到了她的眼上。

林为水的手臂脱力落了下来，手背搭上眼皮，铃铛轻响，她深呼几口气，挪开手见阳光已略微刺眼，才起身穿衣。

推看门，阳光直直射在脸上眼里，林为水不禁抬手遮挡，这才看见门外站了一个人。

是徐何英。

“表姐姐。”徐何英被林为水手腕上金属反射的光芒吸引，她问道：“你手腕上戴的是银铃铛吗？”

林为水抬脚走到园中，这才避开刺目朝阳，抬手瞧了眼，答道：是。”她问道：“怎么？喜欢？”

徐何英低头，略感不好意思，应道：“嗯。”

“哦。”林为水声音淡淡的，“山茶给我编的。”

徐何英不说话，林为水更无话可说，两人之间默默无言，直到山茶步子轻快过来，喊道：“二娘，快吃早饭，你说的今天要出去玩的。”

徐何英闻言抬头看向林为水，林为水没在意，朝山茶挥手应道：“来了。”转头向徐何英道，“我先走了。”

“嗯。”徐何英看着她颀长的背影，长发束起的马尾随着她步伐一摇一晃，略带燥热的风吹得人心痒痒的。碧桃走来，叫她去用早饭。徐何英目光转到碧桃身上，道：“为什么她们关系这么好？”

碧桃一愣，听她语气像是在问自己又不像在问自己，一时拿不定注意：四娘的意思是……也想要和她关系这么好吗？可是四娘，你是不是问错人了啊，郎主和娘子是不会同意的。

徐何英已经走出了院子，回身见碧桃还在原地，她唤道：“碧桃。”

碧桃抬头过去，徐何英声音不高不低，碧桃恰好能听到：“不走吗？”

碧桃微微动了动嘴唇，迈开脚步跟上去，道：“走的。”

碧桃在徐何英身后，说道：“奴婢不会告诉郎主和娘子的——”

徐何英停下脚，碧桃也停下，徐何英只好后退了一步，见碧桃也要退，她伸手拉住碧桃衣袖，道：“表姐姐和山茶姐姐是并排走的。”

“……四娘要是想和林二娘一起去玩儿，奴婢不会说出去的。”碧桃诧异于徐何英的举动，张了张嘴把刚刚卡住的话说了出来，却是没有说其他，也没有再和徐何英分前后。

徐何英目视前方，低低道了声：“嗯。”

碧桃道：“去杏花酒肆奴婢也不会说的。”

徐何英道：“嗯。”

碧桃也目视前方，只觉身体僵硬，心里好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