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
林为水被一声高昂的鸡鸣给叫醒了,顶着黑眼圈深感疲倦地坐起来,见窗户开着不断吹进凉风,瑟缩了下,心里嘀咕以后窗户还是得关严些,这么阴冷,还以为是有人一直盯着她呢。
窗外天刚破晓,林为水手撑在床边想下去,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弯曲的物件,还有柔软的东西划过手指内侧,她定住身体僵硬转动脖子,看见缠上她手指的——绿叶白花?
林为水表示一种植物。这谁放的花环,吓死人了好吧。
不过她刚放下的心还没放到肚子里就又被提起来了,花环下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写了一行清隽大字:
老师,不夸夸我吗?
落款:李。
……艹!
林为水瞬间清明,如同见鬼了一样把纸条甩出去,还有花环,一并掀翻在地,被缠绕固定的杏花摔掉许多,花瓣散了一地,房间内弥漫着一股似有如无的幽淡香气。纸条轻飘飘地在空中打旋,白纸黑字似乎想要停留以引起林为水的关注,转了几圈才悠悠落地。
真他大爷地见鬼了。
林为水捂上胸口,感受到心脏尚且平稳的搏动,并没有想象中的心有余悸,而是觉得很抓马。这个花环应该不是昨晚编草四人组中任何一个的,她们当时就地取材根本没有杏花。林为水扫视了一圈屋子,客栈房间门内部都有木锁,仍旧反锁得好好的,门缝处放的茶盏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杯盏里的水安然无恙;只有窗户,窗户没有锁,应该是有人翻窗进来了,留下了花环和字条。
……好想骂人。
山茶来敲门,说要给她端水洗漱。林为水看地上的花草字条像在看自己被冒犯的证据,每一片叶子每一片花瓣都在挑衅,心里十分不爽,捏了捏眉心勉强压下去,神色如常地开门接过水盆,没让山茶进来。
这件事林为水没有告诉任何人。虽然有想过告诉林歧安,当个破冰的理由跟人搭话,缓解一下昨天晚上的不愉快。但是据程凌和老夫人的思想观念来看,作为从小在她们教导下长大林歧安会作何反应尚未可知,她对林歧安并不了解,要是给老夫人等人知道了,事情的走向就难以控制了,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但这样不是等同于把她自己置身险境吗?而且林歧安也说过有人一直跟着她们,只是因为没有什么动作她也就没放在心上,结果今早就给她来这么一出。
处境被动,肇事者不明,完完全全处在一个弱势地位,林为水越想气压越低,心里十分不爽。
她擦去脸上水珠,换好衣服束起头发,深呼吸平复心绪,姿态一如平常。
接下来的几天赶路赶路。林为水留了个心眼,睡眠很浅,很快眼底就挂上一副黑眼圈,乌青乌青的,却是一无所获。她掩藏起低迷复杂的情绪,依旧和山茶风鸣等人有说有笑。任凭老夫人如何黑脸,她自巍然不动,现在既不在林府也不在京中,不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就是人不生地不熟的小城小镇,老夫人不会把她就地抛下的。
林为水向林歧安讨武器,美名其曰以防万一防身用,还顺便讨教了几个招数,在脑海里预演进攻与防守。至于那天夜里的不愉快谁也没提及,生怕打碎对方精心维护的亲情表象似的,给人以一种“往事随风散”的错觉,氛围意外的和谐。
“你没拿绳镖吗?”林歧安从腰间抽出把匕首,递给她时如是问道。
什么镖?她听都没听过。
“绳镖?”林为水笑笑,重复他话里的音节,说,“走得急忘带了。”
林歧安也没怀疑。
林为水把匕首反装进窄袖袖口里,向山茶讨来细绳固定了,方便随时抽用也不会让人一眼就瞧见,心里还不忘叨叨两句——林为水你技能点挺满的啊。针黹、骑马、绳镖……不会还有什么琴筝箫笛、古典舞吧?可别,再来点我真的招架不住了。
不得不佩服这些古代有钱有权的人家的幼儿教育,涉猎之广之深、所学之杂之精,真真令人叹为观止。
就这样行了十一二日,距汴京已不足百里,明日快马加鞭,能赶在日落城门关闭前进去。
暮色笼罩天地,景物都隐没在黑夜里无声无息。
林歧安找了一家农户借宿,但农户家的土屋只余一间空房。农户种果子的,这方圆都是他家的果树,短时间内找不到第二户人家了,林为水就和林歧安商量让老夫人在房间里歇息,他们年轻人结实耐造,睡在车里树上都不打紧,但是老夫人不行,身子骨再硬朗也断没有让人风餐露宿的道理。
“你可以和祖母一起。”林歧安道,“不用在外边吹风。”
“不必了吧。”林为水推拒道,她这一段时间都尽量避着老夫人,以免被逮到挨一顿数落教训,就找了个理由,“让青影和山茶去吧,我不会照顾人。”
林歧安还想再说,一旁等候的山茶先出了声:“我陪二娘一起。老妇人那有青影就够了。”说罢转头问被老夫人派来的青影:“青影可以吗?”
青影张了张嘴唇,心想,你们都定好了还问我做什么,不高不低地道了句:“可以。”
……她不高兴吗?山茶歪头,看着她青衣消失进了屋子。
“那,你和山茶睡在马车里,我和风鸣再找地方。”林歧安安排道。
“行。”林为水点头。
待老夫人歇下,几人在农户小院外几米的空地升起火堆,烤着农夫给她们的面饼,烤的焦香。凉风习习,送来阵阵花香,混在篝火面饼的味道里几乎被掩盖。今夜天阴,月亮不知所踪,火光映照下勉强看清周围人的脸。大家似乎都累了,没怎么说话。吃饱喝足,林为水和山茶去休息,走前嘱咐林歧安把火灭了之后浇点水,这周围都是果农的树,还是要谨慎点。林歧安和风鸣照做后找了不远处的、唯一一棵粗壮的树,靠着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