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林为水的眉目模糊,脚边是黑不见底的河,腐烂的土壤里长出红花,身后桥边人影熙熙攘攘,黑白两道影子分立左右,她脸颊滑下一滴泪,嘴角抿出淡淡弧度。
“谢谢你。”
说罢转身离去。
河水倾覆。
林为水骤然惊醒,恍惚过后突然觉得梦境开始模糊,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梦见的是谁,只是觉得心脏痛,牵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
她缓了一会儿,开始穿衣洗漱,山茶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里等着。
“姑娘走吧,我们去老夫人院里等。”山茶把包裹挎在背后,露出两个酒窝。
林为水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道了声“好”,被山茶拉着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林歧安已经在那等了,点头致意后也没有主动说话,林为水也无心交谈,相对无言直等到老夫人姗姗而来。
“阿歧,阿水,等很久了吧。”
林歧安道:“没有很久。”
林为水也跟着说了一句。
老夫人精神抖擞,虽杵着拐杖却健步如飞;林歧安似乎不太擅长表露情感,全程都很平静;林为水还沉浸在早上起来后心脏钝痛的感觉里,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这一行人里,大概只有老夫人面色红润、喜气洋洋,自觉其乐融融了。
待老夫人和林为水坐上马车后,林歧安坐在车前右侧,准备和车夫兼侍卫轮班。
马车不算华丽,里面倒也舒适,林为水掀开帘子,倚窗看着渐渐落后、挤压到一起的街市人影。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此时离开,像是把一切本不属于她的烦恼和担忧抛之脑后,仿佛一身轻快。
从安宁祥和、烟火渐起的街巷走过,走出城门,车窗外郁郁葱葱,新绿一片,东方第一缕阳光出现,照在人的眼睛上还不刺眼。
林为水,这样的景象你见过吗?这道城门你出来过吗?
山茶很激动,看着痴痴出神的林为水,脸上不禁挂起酒窝。她的二娘一直都想跑出京中看看呢,今天终于实现了,那二娘终有一天可以走到天涯海角,看她想看的世间美景、成她想成的大事业吧。
从京中出来路途顺畅,林为水头倚在窗沿闭上了眼,几乎要睡去。再往东南是不是要先经过中原,而后才到江南。这个时候,中原大地上的麦子应该已经长到人的膝弯、快要结穗了,那等她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看到一望无际的黄金麦浪?
她小时候被父母丢在老家,跟奶奶相依为命,爷爷死得早她没见过,她只知道自家屋后的小菜园和奶奶手里的三分薄田,还有院子里那一颗极高极粗的洋槐树。这个时候洋槐树应该开花了,奶奶会用竹竿绑了镰刀,割下一串又一串白色槐花,她就在下面捡,然后看槐花被裹了面粉铺在蒸屉上蒸,她在一旁烧火。等春天的花开落,杨絮就该飘了,还有快要长熟的杏子、李子。
阳光照亮,世界都变得明快通透。那个时候奶奶身体尚且康健,她的生活说不上无忧无虑但也不算太糟糕,槐花很香、杏子很甜……
“二娘、二娘。”
林为水睁开眼,见山茶手里拿了冒着热气的白面饼子,小几上摆了盘牛肉。
“大郎刚才买的,二娘吃点吧,天黑前到客栈还要赶路,不能下去吃了。”
“嗯。”
林为水接过面饼咬了一口,又吃了片牛肉,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主角吃沙饮风豪情万丈的武侠电视剧,一时失笑。
老夫人在假寐,悄悄眯着眼睛看对面的孙女神色轻松,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走的是官道,遇到劫匪的概率很小,一路顺畅到了驿站。老夫人的儿子林寻川曾在朝廷担任吏部尚书一职,一度如日中天颇受皇帝赏识,老夫人又身有诰命,虽然林寻川死后林家日益没落,但驿站还是能住的。
林歧安和侍卫把马车停好,马匹牵去马厩,林为水和老夫人坐在一起等着饭菜,抬头间隙看到驿站的小吏神色恭肃,来人身披斗篷,手里拿了一块令牌,护腕之后露出一截红色衣袖,还没看仔细,就被回来的林歧安挡住了。林歧安看了她一眼,坐了下来什么也没说。
林为水虽感到奇怪,但也没想那么多,坐了一天马车,身子都僵了,吃完饭后在房里拉伸一下筋骨就睡了,全然不知窗外站了一个人。
“郎主,查清楚了,陈无锋确在苏州。”
从黑暗里冒出来的人无声无息,朝一位青年男子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