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淮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惊鸿正歪在美人榻上。他没穿平时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只穿了一件寝衣,素白色的,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也没束,散着,铺在美人榻的扶手上,整个人像一朵被压扁的云。他翘着腿,脚尖一晃一晃的,嘴里嚼着果脯,看到莫淮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莫淮把粥放在矮几上,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就穿这样?”
“懒得换。”沈惊鸿理直气壮地说,又从碟子里摸了一块果脯扔进嘴里。
莫淮深吸一口气,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粥趁热喝。”沈惊鸿从美人榻上坐起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喝了两口,放下碗。
“今天不下棋换个新玩法。”沈惊鸿忽然说。
莫淮抬起头看着他。“那干嘛?”
“画画。”
莫淮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画什么?”
“画我。”沈惊鸿歪在美人榻上,嘴角弯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理所当然得好像莫淮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统,”他在心里叫了一声,“今天的任务就是这个。让他画我。这不算折磨吗?精神上的。你想想,对着我这张脸画半天,多累啊。”
系统已经放弃了只问。“宿主,画画算什么惩罚?”
沈惊鸿在心里笑了。“统,你不知道。一个模特没摆好姿势,对画画的人来说有多折磨。”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理直气壮的,“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歪着、翘着腿、嚼着果脯、头发也没束、衣服也没换。他怎么画?他画不出来。画不出来他就着急,着急他就难受,难受就是折磨。完美。”
系统又又又又又无力地沉默了。沈惊鸿没理系统,看着莫淮。莫淮正看着他那一身皱巴巴的寝衣、散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敞着的领口、翘着的二郎腿、嘴里还在嚼的果脯——整个人就是一个“我不想动”的活招牌。
“你这个样子,怎么画?”莫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又没光着身子,怎么不能画?”沈惊鸿嚼着果脯含混不清地说。
莫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深吸一口气,从矮几的抽屉里拿出炭条和纸,铺在桌上,拿起炭条,看着沈惊鸿。沈惊鸿还是那个姿势——歪着、翘着腿、嚼着果脯,连看都没看他,盯着天花板,一副“你画吧我懒得动”的样子。
“你就不能坐好?”莫淮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这样挺好的。你画你的,我躺我的,又不冲突。”
莫淮握着炭条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纸上那片空白,又抬头看了看沈惊鸿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再低头看看纸,再抬头看看沈惊鸿。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冷静。这个人就是这样。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你跟他耍无赖,他跟你讲歪理。你跟他讲歪理,他笑了。怎么都是你输。
他低下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很小的一个圈,在纸的正中间。画完了,他把炭条放下。
“画完了。”莫淮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惊鸿从美人榻上探过头来看那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圈,圆圆的,规规整整的,和他额头上那个圈一模一样。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笑着歪在美人榻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统,”他在心里笑着叫了一声,“他就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