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五下。”莫淮说。
沈惊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鞭子。他忘了数到哪了,十五还是十六?他想了想,没想起来。“你帮我数着。”
莫淮看着他,那双又冷又倔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沈惊鸿没见过的东西。
“三十六。”莫淮说。
沈惊鸿一愣。三十六?他今天不是打三十二下吗?怎么到三十六了?他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莫淮是从第一天第一鞭开始数的。第一天打了八下,今天补了十二下,这是二十下,再加上今天已经打过的十五下——三十五。三十五是已经打过的总数,下一鞭是第三十六。莫淮把昨天的账也算进去了,一笔都没漏。
他看了一眼莫淮。莫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这个人连昏迷的时候都在数鞭子。他举起鞭子,落下去。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莫淮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最后一下落下的时候,沈惊鸿的胳膊彻底垂了下来,鞭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靠在柴堆上,闭着眼睛,累得不想说话。莫淮也闭着眼睛,两个人隔着一堆稻草,各自喘气。
过了一会儿,沈惊鸿站起来,对门口的家丁说:“去煮碗粥。”家丁应声去了。他低头看着莫淮,莫淮没睁眼,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今天的打完了,”沈惊鸿说,“粥一会儿送来。”
他转身要走,身后传来莫淮的声音:“四十下。昨天八下,今天三十二下。四十。”
沈惊鸿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你数这么清楚干嘛?”
身后沉默了一瞬。“因为我不想多挨一下。”
沈惊鸿迈步走了。走出柴房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系统在他脑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宿主,四十下,他一句都没喊疼。”
他走在回廊上,脚步没停。“他本来就不怕疼。他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疼。”
系统沉默了。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踢掉鞋子,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浮现出莫淮刚才说“四十下”时的语气——不是控诉,不是愤怒,就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不会再回来的事。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统,明天早上送粥的时候,多加一个包子。”
系统沉默了一瞬。“宿主,您昨天还说怕对这里的人有感情,怕拖累自己回不去。”
沈惊鸿把手背搭在额头上,挡住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送个包子而已,又不是送命。而且——他饿死了戏还怎么唱下去
系统又沉默了,那种沉默里带着一种“宿主您就嘴硬吧”的无奈。
“而且,”沈惊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他说‘不想多挨一下’的时候,表情不是恨。”
系统没有再说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闪过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声音:「除非你想。」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放平了。
有病。这次不知道是在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