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的秋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一夜风雨过后，位于书院西侧的“藏经阁”偏殿漏了雨。那里存放着一些前朝的地方志和杂记，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却是景曜他们常去的“秘密基地”。

清晨，八人如约而至，却见门口积了一滩水，李杰正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旧扫帚，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关实，你带两个人去领油布。石木立，你力气大，把东边那排书架挪开，那里漏得最厉害。文武，你看着点屋顶，别让人上来踩坏了瓦片。”

李杰的“军事化管理”在书院里出了名。自从上次明德堂一战后，他自发承担了团队的“纪律委员”职责，连修缮书阁这种小事，都被他搞得像行军布阵。

“李兄，”关实苦着脸，手里捏着一块名贵的玉佩——那是他用来贿赂管库老丈的信物，“我刚跟管库的老丈磨了半天，才借来这油布。你这指挥得也太细致了，我堂堂乡绅之子，难道还要亲自铺油布？”

“铺。”李杰言简意赅，“不铺，书湿了，刘月会找你算账。”

提到刘月，关实立刻闭嘴了。刘月对书籍的珍视程度，堪比史妙对银子的执着。

石木立没说话，他脱下外袍，只穿一件短褐，露出结实如铁的手臂。他走到东边那排沉重的红木书架前，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

“起！”

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那排足以压死一头牛的书架，竟被他硬生生挪开了半尺。

就在这时，宫羽提着两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发髻上插着一支银簪，显得格外清爽。看到满地的积水和正在搬书的众人，她皱了皱眉，目光落在了石木立身上。

石木立正蹲在地上，试图用一块破瓦片去垫书架的脚，防止它再滑回去。他那双常年打铁的大手，此刻正笨拙地捏着那块薄薄的瓦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笨死了。”

宫羽轻哼一声，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看石木立，而是蹲下身，从食盒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那是她特意用来擦桌子的。

“手伸出来。”

石木立一愣，下意识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

宫羽用棉布仔细地擦去他手上的泥水和汗渍，动作虽然快，却意外地轻柔。然后，她从自己发髻上取下那支银簪，用簪尖在瓦片上轻轻一划，留下了一个记号。

“垫这里，稳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这手是打铁的，不是搬书的。下次这种事，让李杰去干，他皮糙肉厚。”

石木立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又看了看宫羽重新插回发髻的银簪，憨厚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个字：“……哦。”

这一幕，被正在整理书籍的景曜看在眼里。他微微一笑，没有点破。

“李杰，”景曜走过来，拍了拍李杰的肩膀，“让木立歇会儿吧。这偏殿年久失修，光靠我们修不是办法。我已经跟祭酒大人说了，让他拨一笔修缮费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