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朝十五年初夏，景曜三人抵达了府城。

府城比乡里繁华数倍，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车马粼粼。但景曜无心欣赏，他满脑子都是即将入读的“府学”。

府学大门巍峨，门口立着一对石狮子，比乡里学院气派多了。正门上匾额刻着“齐云山书院”

“乖乖，这地方比我们整个乡都大。”石木立背着包袱，眼睛瞪得像铜铃，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别露怯。”关实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质地精良的青衫，虽然也是旧衣，但剪裁得体，透着一股世家子弟的体面，“咱们是乡试案首带队的，气势不能输。”

景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率先走了上去。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被门房拦住了。

“干什么的？”门房上下打量着他们，见三人衣着朴素，尤其是石木立，袖口还带着点铁锈渍，眼神里便多了几分轻慢。

“我们是来报到的新生，这是文书。”景曜递上乡试的录取文书。

门房接过来扫了一眼，看到“案首景曜”几个字，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慢悠悠地说：“新生去侧门登记，正门是留给祭酒和大人物的。”

石木立眉头一皱，刚要发作，被景曜拉住了。

“好，多谢。”景曜带着两人走向侧门。

就在他们绕过正门，准备走侧门时，一辆装饰雅致的马车停在了正门口。

车帘掀开，下来一位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披风，虽然衣着不似贵女那般奢华，但胜在干净素雅，透着一股书卷气。

少女身后跟着一个老仆，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书箱。

“刘小姐，这边请。”门房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祭酒大人已经吩咐过了，让您直接去‘兰台’别院。”

少女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既不倨傲也不卑微。她刚要迈步，目光却落在了正准备走侧门的景曜三人身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景曜手里拿着的那份文书上。

“案首景曜？”少女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景曜停下脚步，转身拱手：“正是在下。”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听闻乡试案首文章立意高远，针砭时弊，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

她看了一眼正门，又看了一眼侧门，眉头微微蹙起，对门房说道：“既是案首，为何走侧门？”

门房一愣，赔笑道：“刘小姐，这是规矩，正门……”

“府学规矩，是以才学论尊卑，不是以门第论高低。”少女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景曜，语气平和却有力，“景兄，请走正门。若连正门都不敢进，日后如何入朝堂，行大道？”

景曜心中一震，深深看了少女一眼。

“多谢姑娘提点。”

景曜不再犹豫，带着关实和石木立，大步流星地走向正门。

门房被少女一句话噎住，又见少女似乎与这案首相识，不敢再多嘴，只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乡下人”从正门走了进去。

“在下刘月，家父刘长青，也是府学的一名教谕。”少女在老仆的陪同下，与景曜三人并肩而行，“我此次来，是父亲向祭酒求了特批，来府学旁听经义的。”

“刘长青刘先生？”关实眼睛一亮，“可是那位著有《春秋集注》的刘秀才？”

刘月微微一笑：“正是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