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坐落在乡里的半山腰,白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比村里的蒙学馆气派得多。
景曜背着母亲缝的布书包,站在书院门口,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角。他的衣服虽然洗得发白,很干净,但袖口还打着整齐的补丁。
“新来的?”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景曜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卷书,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少年约莫十一二岁,眉目清秀,眼神里带着几分书卷气,却又透着股机灵劲儿。
“我叫关实。”少年主动伸出手,“关云长的关,实在的实。”
景曜连忙握住他的手:“我叫景曜,景色的景,日光的曜。”
“景曜……好名字。”关实笑了笑,“你是王秀才推荐来的吧?我爹和王先生是旧识,他昨天就跟我说,要来一个特别用功的师弟。”
景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就是想好好读书。”
“走,我带你去见山长。”关实自然地接过景曜的行李,带着他往书院里走。
青云书院的课堂是通铺,学生们白天上课,晚上就睡在书斋的厢房里。关实帮景曜安排了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
“你睡这儿,我睡你旁边。”关实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以后咱们就是同窗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景曜心里一阵暖意。他在村里总是被孤立,没想到到了乡里,第一个遇到的人就这么友善。
下午的第一堂课,是山长亲自讲授的《论语》。
山长姓李,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声音洪亮如钟。他讲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时,突然停下,目光扫过堂下的学生:“今日不讲书,讲讲你们为何读书。”
学生们纷纷站起来回答。
“为考取功名,光宗耀祖。”
“为做官,享荣华富贵。”
“为报效朝廷,治理一方。”
轮到景曜时,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却坚定:“为明理,为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李山长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好一个‘不辜负’。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白做人的道理,是为了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下课后,关实拉着景曜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很简单,糙米饭配青菜豆腐,但管饱。景曜正吃着,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争吵声。
“石木立!你又偷我的笔!”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胖子指着对面的瘦高少年,气得满脸通红。那瘦高少年叫石木立,家里是开铁匠铺的,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干活出身。
“我没偷!”石木立梗着脖子,“你的笔掉在地上了,我捡起来还给你,你就说我偷?”
“少废话!你那双手,除了打铁还会什么?肯定是想拿去卖了换钱!”胖子不依不饶。
石木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紧紧攥着。他家里穷,父亲是一名铁匠,,母亲靠给人洗衣服供他读书,还有个七岁的妹妹。他确实很珍惜每一支笔,但绝不是小偷。
“住手!”
关实突然站起来,走到两人中间。他拿起桌上的那支笔,仔细看了看:“这支笔的笔杆上有刻痕,是石木立的。你的笔杆光滑这绝不是你的。”
胖子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我看见石木立用刻刀在笔杆上刻了个‘石’字。”关实淡淡地说,“你认错笔了。”
胖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嘟囔着:“谁让他穿得那么破……”
石木立感激地看了关实一眼,又看了看景曜,小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关实笑着拍了拍石木立的肩膀,“以后谁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从那天起,关实、石木立和景曜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关实家境殷实,父亲是乡里的乡绅,他聪明伶俐,是书院里的“智多星”;石木立虽然穷,但力气大,性格耿直,每次有人欺负同学,他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景曜则是最用功的那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晚上最后一个睡觉。
三人经常凑在一起,关实讲典故,石木立讲铁匠铺的趣事,景曜则给他们讲村里的故事。